秦昳在收拾行李。

    自己的行李。

    他在解决完自家伯伯的恋爱故事以后，询问了之前被收进乾坤袋里的机械生命体。

    事情远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要复杂得多。

    而要离开光之国这件事，暂时只有爹爹一个奥和迫水先生一个人知道，所以收拾行李的动作得轻着点儿。

    外头的客厅里，赛文和迫水坐着闲谈，还拉了赛罗作陪。

    为免晚间睡觉的时候自己又抵抗不住美奥诱惑，然后窝在兄长的怀里呼呼大睡，忘了收拾行李，所以秦昳决定趁自己脑子还清醒的时候先把事情做了。

    “不觉得昳昳麻烦吗？”

    秦昳说着话时，语气里明显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哽咽。

    要离开了呢。

    还是归期不定的那种。

    赛文在幼子的脑袋上轻轻的敲了一下。

    与其说是敲，其实说是抚摸和安慰更加合适。

    他唇边的笑意温柔，眸中的情愫千翻百转的复杂。

    有犹豫，有坚持，还有不解，更多的是心疼。

    最后，他嗓音如水一样落在秦昳的耳畔，在他的心上荡起圈圈柔软的涟漪。

    “做父亲的怎么会觉得孩子麻烦呢？我只觉得心疼。”

    “心疼你，这样小的年纪，要遭遇这样多复杂的事情。”

    这下秦昳是真的忍不了了。

    “爹爹！”

    他唤了一声，随后跑了两步，冲进了赛文的怀抱里。

    赛文本来是没打算太难过的，可是怀里的幼子抱着的时候，软绵绵的，鼻尖尽是熟悉的气息和味道，让他一阵恍然。

    他想了想，除去秦昳是自己的幼子以外，还为什么会有这样熟悉的感觉呢？

    思绪翻飞，原来是想到了从前。

    他，秦昳，赛罗的从前。

    那时的幼子很小，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觉。

    柔软的、温暖的、恬静的、古灵精怪的。

    他会在牵手的时候，非常端水态度的一齐抓住长子的手，会注意到自己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会主动创造自己和长子相处的机会和事件。

    在自己还浑然不觉的过去里，他和两个孩子已经经历了许多事情了。

    可是将秦昳这样抱在怀里，嘴上说着安慰的话，用手掌轻轻抚摸着他软软的发丝的时候，感觉还是从前的感觉，气味还是从前的气味，一点儿也没有变。

    他的意思是：

    他的昳昳，直到现在，也只是不到千岁的孩子。

    他的孩子。

    这样的认识让他的情绪失守，更让他心中酸涩如浪涛翻滚不休，一刻不停的灼食皮肉。

    赛文忽而又觉得，这样的事情他好像经历过。

    细细再一想，他确信，他经历过的。

    赛罗出生的时候，正值宇宙中动荡频发的时刻，他往返于星球之间，平息争端，后来又去了自己至今都喜爱非常的地球。

    同时，在那里，有了自己奥生第一场牢狱之灾。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思及家中的孩子，思念如火烹油煎，直至睡梦中也不休不止。

    牢狱流放也说得上清寒艰苦，幽暗的环境他不曾觉得孤寂，冰凉的石壁他不曾觉得难过，时间缓慢，他也不曾觉得不耐。

    只有想到那个孤身的孩子，他无法抑制想念，也无法抑制愧疚。

    他不能去怪罪人类，不能去怪罪孩子，只能反复的怪罪自己不够强大，不够冷静，不够稳妥。

    他为人类和孩子找了无数的理由，但没有为自己找过。

    后来回归光之国，赛罗曾在他的身边生活过一段时间。

    年幼的稚子，初尝人父情感的父亲，几乎说的上形影不离。

    赛文纵然因为工作，需要外出，在回来的第一瞬，也一定先奔向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美好一直到一次大规模的，针对光之国的侵略行动。

    彼时赛文接到了任务，并不在光之国内，但得到了消息，也是一刻不停的往回赶的。

    但。

    迟了。

    太迟了。

    他的孩子。

    他的孩子还那样小，可是抱在怀里的时候，轻飘飘的，冷冰冰的，眼睛闭得紧紧的，他第一次无法言喻的手足无措。

    赛文不敢用力抱紧他，怕他疼；却又不敢不用力的抱紧他，怕他下一刻就离开自己。

    他颤着声音，呼唤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没有回应。

    可是难过的时候，疼痛的时候，他的孩子觉察到他的气息，用手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披风。

    战场生死一瞬，他也曾肆意年少，从未怕过。

    可是，不得不承认，怀中脆弱的生命，已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