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哑口无言。

    宋明月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矛盾的地方。

    宋明月将目光转向沈惊晨。

    她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是沈晴在京城分别时给她的晴字牌。

    沈惊澜失声道：“虎符！你要干什么？”

    沈惊晨也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这是沈晴的晴字牌，也是虎符。”宋明月对沈惊晨交待着，“北漠十三城，或许还能找到一些愿意认她的旧将。”

    “沈惊晨，你是沈家子弟，饱读诗书也通晓事理。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你拿着这块牌子立刻出发，以最快的速度去北漠十三城，尤其是那些可能还有沈晴将军旧部驻守的边城寻求援军。告诉他们，西狄新可汗欲屠灭北漠，赤风城已灭，通辽郡危在旦夕。

    “问他们可还愿意为身后家园父老再战一场！”

    沈惊晨知道这个任务有多么艰巨，希望又是多么渺茫。

    沈晴已交出兵权二十年，她的旧部死的死散的散，还能剩下多少？

    又有多少人，愿意为了一个牌子，去对抗数万西狄铁骑。

    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了。

    沈惊晨眼中再无半点书生的怯懦。

    他郑重地接过那块晴字牌，紧紧握在了掌心。

    “惊晨，领命！”他对着宋明月重重一礼，“必不辱命！纵使踏遍北漠也定要寻来援军！”

    宋明月没有再多的话，只是道：“一路小心。我们在通辽郡等你。但不必强求，事若不可为……保全自身。”

    沈惊晨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翻身上马，朝着通往北漠其他城池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背影，在荒原上显得同样单薄，却带着一种赴汤蹈火的使命感。

    送走沈惊晨，宋明月再次看向剩下的众人。

    “此去通辽郡十死无生。”宋明月的声音回荡在风中，“西狄五万铁骑，我们只有几十人。我们要做的不是击败他们。我们要做的是尽可能拖延时间，拖到沈惊晨找到援军，或者拖到城破，与通辽郡共存亡。”

    她的目光转了过去：“我不强迫任何人。不愿去的现在就可以回北漠城。我宋明月绝不说半个不字。人各有志，生死大事自己选择。”

    说完，她调转马头面向通辽郡。

    然后一夹马腹，朝着那个充满血与火的方向行去。

    春杏一抹眼泪，紧紧跟在了宋明月身后。

    沈惊澜看着宋明月决绝的背影，理智在疯狂地叫嚣，告诉他应该拦住她，强行带她回北漠城。

    可是若是这么做了，从此以后，他们之间将隔着数万通辽百姓的冤魂。

    那个眼神明亮的宋明月也将彻底死去。

    活下来的，只会是一个恨他入骨的陌生人。

    他不能失去她，哪怕是和她一起死在通辽郡的城墙下。

    去他娘的大局！去他娘的霸业！

    “驾！”

    沈惊澜猛地冲了出去，转眼间就追上了宋明月。

    他没有看她，只是目视前方，但那双总是权衡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火焰。

    宋明月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惊讶感动，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瞥，便又转回头看向前方。

    “他娘的！脑袋掉了碗大个疤，老子也受够这憋屈气了！哥嫂，等等我！”

    沈惊涛大吼一声，挥舞手中的刀催马跟上。

    “我们……我们也去！”四房的小妾，互相对视一眼。

    窝窝囊囊地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死。

    “沈家没有孬种！干他娘的西狄狗！”沈末啐了一口唾沫，他举起手中的长枪，带着沈家旁支子弟怒吼着跟上。

    “走！”

    “同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一时间，原本沉寂的队伍，爆发出悲壮的怒吼。

    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调转马头。

    五十余骑在这苍茫的北漠荒原上，如同投向烈焰的飞蛾一往无前。

    宋明月听着身后的马蹄声和怒吼声，眼眶微微发热。

    她猛地一夹马腹，枣红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

    “全速前进！”

    当宋明月一行人赶到时，看到的正是人间地狱正在上演的景象。

    通辽郡的城墙，比赤风城高大坚固许多，此刻却已是千疮百孔。

    城墙上下喊杀震天，箭矢如蝗虫般在空中交织。

    数不清的西狄骑兵，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城墙。

    云梯架上又被推倒，推倒又架上。

    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从城头倾泻而下，伴随着凄厉的惨叫。

    城头上守军的旗帜已经残破不堪，却依旧在猎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