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已躺了数千妖物尸首，魂魄俱散，再无半点声息。

    倒非妖族羸弱，实在是这群人族进境太过骇人。

    他们所饮仙酿，足令战力暴涨数十倍。

    何况妖族向来视人族如草芥，生杀予夺全凭心意，哪曾料到这孱弱族群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威势？猝不及防之下，被压制得全无还手之力，也就不奇怪了。

    又过片刻，残余的千百妖众也尽数伏诛。

    战声渐歇，人族纷纷停手，场上却未响起预料中的欢呼雀跃。

    数万人怔怔立在原地，眼神空茫，仿佛神魂还未归位。

    良久，方有人喃喃低语：“我等……真把来犯的妖族……都杀光了？”

    话里满是惊疑，倒像自己也不敢信。

    也难怪他们如此。

    漫长岁月里，人族受尽妖族暴虐摧残，甚至沦为血食，今日即便亲手诛尽妖敌，一切历历在目，却仍觉恍然若梦，虚实难辨。

    江崇闻言，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不必怀疑。”

    他声音朗朗，传遍四野，“今日来犯的数千妖族，确已亡于诸位之手。

    从今往后，尔等便会明白——妖族，从来都不是什么不可战胜之物。”

    这话如惊雷落地，数万人族浑身一震，骤然醒过神来。

    “妖族……并非不可战胜？”

    “哈哈！原是如此！”

    “哼，昔日这些妖畜肆意屠戮吞食我等，我还当它们何等厉害。

    今日一战，不过如此！”

    “是极是极，从前不过是我等太过弱小，又无强者庇护罢了。”

    “若非江崇上仙指点造化，赐下仙酿，我等哪能瞧见妖族这般不堪一击的模样？”

    众人放声长笑，议论纷纷。

    话里话外，不免泄出对老子、女娲二位圣人的怨愤——他们享尽人族气运供奉，无尽岁月却对人族死活不闻不问。

    反观江崇，虽为截教**，未曾受人族香火，此刻却能仗义出手，助人族直面妖族。

    孰真孰假，何须多言？

    说笑间，众人目光落向江崇足边那具魔鹰尸骸，眼中敬畏与仰慕之色愈深。

    谁心里都清楚：此战人族虽气势如虹，可若非江崇率先斩了妖族最强的魔鹰，单凭那妖禽一己之力，便足以颠覆整个战局。

    想到此处，数万人族齐齐俯身，声震天地：

    “拜谢江崇上仙庇护之恩！”

    数万人族跪伏在地，声音如浪潮般涌来，眼中燃烧着近乎痴狂的敬意。

    他们誓言要日夜供奉，为他树立神像，永世铭记这份恩情。

    江崇听着，神色却微微一凝。

    “诸位的心意，我已知晓。”

    他抬手虚按，止住了众人的喧哗，“只是这立像供奉之事，暂且不必。”

    并非他不愿受人尊崇。

    只是眼下这个时代，香火愿力尚未成为修行路上的关键。

    天道流转，要等到那场传说中的封神大劫之后，无数修士归入神道，香火之力才会真正显现其分量。

    更何况，江崇心里清楚，此时若让人族为自己立像，无异于当面挑衅立教于人族气运之上的那位存在。

    想到这里，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骇然的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莫非……日后那三位师长的分道扬镳，竟会与我今日之举有所牵连？”

    这念头一闪而过，带着惊心动魄的意味。

    他本无意与任何一方交恶，更不愿主动冒犯那位师伯。

    然而，既决意庇护这些人族，便注定会触碰到他人早已划定的疆界。

    这其中的矛盾，似乎从一开始就无法调和。

    未容他细想，异变陡生！

    轰——

    人族部落上空，骤然响起连绵不绝的雷鸣，仿佛苍穹震怒。

    紧接着，道道祥瑞霞光刺破云层，将天地映照得一片辉煌。

    紫气如瀑，自九霄垂落，而在那漫天华彩的深处，一点纯粹到极致、磅礴到令人心悸的金色光芒，正撕裂天幕，浩浩荡荡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涌而来。

    “天道功德？！”

    江崇心头剧震，几乎要惊呼出声。

    这景象，与典籍中记载的天降功德一般无二。

    难道只因他护住了这一方人族，便引动了天道感应，降下这等馈赠？

    他仰首望天，金光已映满瞳孔。

    ……

    几乎在同一时刻。

    远在昆仑山深处，一座古朴殿宇内，一直**冥想的老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落向那遥远的人族部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