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而看向身旁仍沉浸在激动与喜悦里的徒弟。

    “寸心。”

    这轻轻一声，却让敖寸心骤然回神。

    “**在！”

    她连忙应声，目光里尽是仰望与依赖。

    “我有件事，需与龙族中能主事的人相商。”

    江崇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你随我去一趟东海龙宫。”

    敖寸心微微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师尊……要去龙宫？

    还要见族中的长辈议事？

    所为何事？

    以师尊通天彻地之能，这洪荒天地间，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与如今式微的龙族相商的？

    自上古劫难之后，龙族早已不复当年与巫妖争锋的威势。

    无尽业力如锁链缠身，全族困守四海，勉强维系着生机。

    如今的龙族，即便是想做些什么，也多是力不从心。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师尊……”

    敖寸心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您要见我族中前辈，究竟是为了何事？”

    江崇没有看她，只是转过身，再度面向东海，负手而立。

    他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或许，此事能让龙族有机会……重新走出这四海。”

    这话说得平静，落在敖寸心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

    让龙族……重新出世？

    她倏然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重出世间！

    这是龙族世代代、亿万生灵埋藏心底却不敢奢望的梦！

    可那自龙汉初劫便压下的业力枷锁，沉重如整片苍穹。

    那是天道降下的惩戒，除非圣人出手，以莫大神通化解，否则根本无从挣脱。

    然而圣人超然物外，又怎会为了一个衰落的族群，去沾染这般庞大的因果？

    无数岁月里，龙族尝试了所有法子，却连一线曙光都未曾见到。

    那深不见底的绝望，早已渗进了每个龙族血脉的深处。

    可现在……

    师父竟说他找到了法子？

    敖寸心浑身一颤，脸腾地涨红了。

    她望着江崇那不算高大、却仿佛能撑开整片天空的背影，眼里烧起从未有过的光。

    旁人这样说，她只会当是梦话。

    但这话由师父说出来……

    那就不是也许，而是必然。

    “师父……”

    她喉咙发紧，许多话涌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最后只重重应了一声：

    “是！”

    她不再问为什么，也不再去想那有多难。

    只要是师父说的，她便信。

    两人不再多说。

    江崇一步迈出，已在万里之外。

    敖寸心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金光，跟着师父径直往东海深处去。

    ……

    东海。

    水波苍茫，望不见边。

    在那深不可测的海渊底下，静静卧着一片巍峨得惊人的宫殿群。

    东海龙宫。

    这曾是洪荒霸主——龙族的故地。

    放眼望去，宫殿全以万年水晶铸成，玉为梁，珠作瓦，珊瑚立柱，珍宝点缀其间，数也数不清。

    即便在这暗沉沉的海底，依然流转着璀璨夺目的光华。

    可在这份极致奢华与壮丽之下，却绕着一股散不去的暮气与沉郁。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灰蒙蒙气流，如附骨之疽，笼罩着整座龙宫。

    那是业力。

    无尽的业力，像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龙族头顶，让所有生息于此的生命，都从魂魄深处感到压抑。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无视足以碾碎大罗金仙的海水重压，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水晶宫大门前。

    这两道身影，自然是江崇与敖寸心。

    二人立在宫门前，周围巨浪无声退开。

    江崇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座华美至极却又死气沉沉的宫殿。

    即便以他如今的修为，也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仿佛凝成实质的灰气，正如何无孔不入地侵蚀着此处一切。

    那是业力。

    是足以让准圣也为之变色的可怖业力。

    “龙汉初劫，果然惨烈至极。”

    江崇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声音在寂静海底格外清晰。

    这不是疑问，而是一句陈述。

    陈述着一段早被岁月掩埋、却仍压得一个种族喘不过气的残酷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