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

    听江崇说得如此肯定，再看他神情里的认真与坚决，烛龙等人也沉默下来。

    四大龙王交换着眼色，目光中仍掺着疑虑。

    烛龙则久久不语，陷入深思。

    过了好一会儿，烛龙终于再次抬起眼，目光郑重地望定江崇。

    “好，小友既然说得这般确信，老夫便信你这一回。”

    “这件事——龙族应了！”

    烛龙的话音在水晶宫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冰面上，又沉又硬。

    “只要能叫龙族离开这不见天日的深海，祖龙留下的那枚龙元，我们愿意拿出来。”

    这话一出，站在下首的四海龙王，身子齐齐一僵。

    敖广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旁边的敖钦、敖闰、敖顺，也都是一个模样，瞪着眼睛，张着嘴，喉咙里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答应了？

    就这么……答应了？

    那可是祖龙龙元！是龙族最后的老底，是祖龙陨灭前剥离出来的一点根本元气，靠着它，龙族才能在这深海绝地里勉强维持血脉不散，一代代熬到今天。

    现在，就为了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图腾”

    法子，要把它交出去？

    “老祖宗……”

    敖广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气音，想劝。

    可他一抬眼，正对上烛龙那双眼睛。

    那双眼里沉寂了万古的灰烬，此刻竟烧着两团幽暗的火，那火焰里没有半点迟疑，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决绝——只要能出去，什么代价都行。

    重新出世。

    这四个字，压在每一条龙的心头上，太久了，久到已经成了骨头里的刺，成了喘不过气来的梦。

    为了拔掉这根刺，他们已经没什么不能舍弃的了。

    四海龙王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脸上找到了同样的灰败和苦涩。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肩膀一垮，垂下头，化作一声压得极低的、长长的叹息。

    算了。

    或许，这真是最后一条路了。

    水晶宫里静得可怕，连水流都似乎凝滞了。

    一直站在那儿没说话的江崇，将这几条龙的神情变化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从头到尾就没变过，仿佛眼前这一幕，早在他意料之中。

    “行。”

    他开口，声音平淡，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安静。”既然说定了，我这就去人族那边，把图腾的事办妥。”

    话刚说完，他站在那里的人影就开始变淡，像水汽被风吹散，眨眼就要消失。

    “等等，道友……”

    烛龙心头一跳，急忙出声。

    可江崇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烛龙盯着空荡荡的前方，愣了片刻，心头不由得一震。

    这动作……也太快了。

    条件才刚谈拢，气都不让喘一口，立马就去办？

    不过，这么干脆，反倒不像是在说空话。

    龙族……或许真的还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烛龙眼底那点幽暗的火光，似乎又亮了几分。

    ……

    东海边上，这一片是人族落脚的地方。

    粗糙的茅草棚子、歪斜的木架子，稀稀拉拉地搭在海岸线旁，像雨后冒出来的一簇簇灰黄色蘑菇。

    人们身上裹着兽皮，手里攥着粗磨的石刀石斧，或是削尖的木棍，三五个一伙，有的在海边浅水处摸鱼，有的钻进林子边缘找些能填肚子的东西。

    他们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被苦难磨出来的木然，眼神里却藏着警惕，时刻提防着四周。

    在这片凶险无比的洪荒大地上，人族天生体弱，活着已是不易，一点动静，都可能招来灭族的祸事。

    就在这时，众人头顶上方，那片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模糊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水面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

    一抹身影悄然凝现，正是江崇。

    他静静地立在云头，目光垂落，看着下方那片原始而生机勃勃的土地。

    这就是人族——在后世传说里被奉为天地主角、万灵之长的族群。

    可此刻望去，他们何等脆弱，何等卑微。

    一阵海风掠过，便能卷走几个体弱的族人；一头寻常妖兽经过，就足以让整个部落覆灭。

    难怪烛龙他们会那样怀疑。

    任谁来看，将希望寄托在这样朝不保夕、如同蝼蚁的生灵身上，都像是个荒唐的笑话。

    可惜啊……

    他们不知道的，江崇知道。

    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