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沉默片刻，缓声道：

    “老友也不必太过惋惜。”

    “常言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如今你将鸿蒙紫气交给通天圣人，对你来说未必是坏事。

    往后不必再被人暗中惦记，又有圣人庇护——”

    他说到这里，声音温和了几分。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机缘？”

    红云脸色却更沉了些，一时没有接话。

    这个道理他何尝不明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八个字，这次他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

    许久，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里仿佛裹着无数的不甘、遗憾，但最后剩下的，却是一种卸下重担般的释然。

    “你说得对。”

    他嗓音微哑，眉宇间那层积压许久的郁气，渐渐散开了。

    “没了鸿蒙紫气，固然断了直达圣境的路，可也换来了清净，不用日夜提防、寝食难安。

    这么一想，确实不算坏事。”

    红云自嘲地笑了笑，端起凉透的茶，仰头饮尽。

    微凉的茶水入喉，反而让心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平静下来。

    是啊，和性命相比，一道虚无缥缈的成圣之基又算什么？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何况如今身为截教副教主，背后立着圣人道统，往后谁还敢轻易动他？得失之间，本就难以算清。

    从这角度看，通天确实足够仗义。

    对他这个本该陨落的人，不但出手相救，还给了副教主之位安稳立足。

    若是换成别的圣人，恐怕至多保他一时性命，事后谁还顾他死活？若是接引准提之流，哪怕当年受过他天大的恩惠，此时也未必会多看他一眼。

    见红云终于释怀，镇元子那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

    他与红云相识了不知多少万年，最清楚这位老友的性子。

    虽说心肠软、待人宽厚，却也因此少了点该狠就狠的决断。

    那道鸿蒙紫气，对他来讲，是机遇，却也是索命的引子。

    如今能这样收场，已是最好的局面了。

    一时间，两人都静默不语。

    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只有人参果那股特别的香气，还在空气里幽幽飘着，闻着让人心神一清。

    气氛虽有些沉，却也添了分大难之后的平静。

    ……

    同一时刻。

    三十三天之外，妖族，凌霄宝殿。

    这儿和金鳌岛的清静安宁完全不同。

    整个大殿被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怒火与杀机笼罩着。

    殿内死寂一片，空气仿佛冻住了。

    宝座上，帝俊穿着一身绣满日月星辰的帝袍，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只是他偶尔抬眼时，泄出的一丝气息，便让下方的空间隐隐扭曲，显出种种破灭幻象。

    而他身旁的东皇太一，更是半点不收敛自己的暴怒。

    周身太阳真火翻腾，烧得四周虚空噼啪作响。

    头顶的混沌钟嗡嗡震鸣，垂下一道道厚重的玄黄气流，仿佛随时会爆发出摧天毁地的威能。

    下首，妖师鲲鹏也阴沉着脸，一双鹰眼似的眸子里，全是怨毒与不甘。

    “通天！”

    “截教！”

    终于，脾气最烈的太一第一个打破了这片死寂。

    “砰！”

    他一掌拍在面前的玉案上，那张用先天美玉雕成的桌子，瞬间碎成了粉末。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太一怒吼，声音震得凌霄宝殿都在发颤。

    “那红云已是囊中之物，煮熟的鸭子，只差片刻，鸿蒙紫气就能到手！”

    “他通天凭什么插手！凭什么！”

    “圣人了不起？圣人就能不讲道理，随便插手别人的因果吗？！”

    话里满是滔天的恨与不甘。

    只差一点！

    就只差那么一点！

    成圣的机缘，就能落到他们妖族手里！

    可到头来，因为通天教主一句话，全盘皆输，前功尽弃！

    这种到嘴边的肉飞了的感觉，比直接杀了他们还难受！

    听着太一的咆哮，宝座上的帝俊，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指节捏得发白。

    他怎会不怒？

    他怎会不恨？

    但身为妖族天帝，他比太一更懂得忍耐和克制。

    “够了，太一。”

    帝俊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圣人开口，便是天意。”

    “我们，又能拿他怎样？”

    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