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以鸿蒙紫气酿造的仙酒，入他体内之后，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化作纯粹灵力，或是被圣人之躯直接炼化。

    那股奇异的酒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冲撞他的本源，而是化作一道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圣人根基之中。

    正是这一缕气息，带来了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改变。

    通天教主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荒谬又强烈的预感攥住了他。

    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自己的圣人本源，或者说那至高无上的圣位本身，竟在发生某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玄妙变化。

    这种感觉……

    仿佛无尽混沌中亿万道雷霆同时在他意识里炸开！

    通天彻底僵住了。

    是那道枷锁。

    天道的枷锁。

    玄门圣人，又称天道圣人，看似永恒不灭，超然物外。

    可他们并非没有代价。

    代价便是永远无法真正超脱。

    他们的力量来自天道，存在也维系于天道。

    这道枷锁，就是他们与天道之间最深的羁绊，也是永恒无法挣脱的束缚。

    无数岁月流逝，通天早已习惯了这道枷锁的存在，甚至视其为自身的一部分。

    他深知这是不可更改的定数——莫说是他，即便是大师兄太上老子，乃至他们的师尊鸿钧道祖，也都在这桎梏之中，无人可免。

    这是铁律，是天道之下无可悖逆的规则。

    然而此刻……

    通天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道亘古长存、坚不可摧的天道枷锁，竟正在被那奇异的酒力一丝一丝地……消磨！

    没错，就是消磨。

    过程缓慢得如同凡尘俗世里的滴水穿石，若非他此刻心神凝聚到了极致，几乎无法察觉。

    可它确实在发生，真切而清晰。

    通天内心震撼得无以复加。

    这怎么可能？

    这彻底颠覆了他成圣以来的所有认知。

    天道的枷锁……怎会被消磨？

    区区一碗酒……怎可能做到连道祖都做不到的事？

    他不敢相信，一遍又一遍地以圣心去感应、去确认。

    每一次的结果，都像沉重的道锤狠狠砸在他的心神之上。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那道象征着圣人极限、意味着永世禁锢的枷锁，真的在松动。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是从“绝无可能”

    到“确有可能”

    的质变。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超脱，或许不再是虚妄的幻想。

    圣人之上，也许仍有前路。

    这一刻，通天那颗早已沉寂如古井的圣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那张因激愤而紧绷的面容，此刻写满了震惊、错愕、茫然，以及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狂喜。

    洞府之内。

    多宝道人等**仍在惶恐不安地等待着。

    他们只看见师尊的气息先是一阵狂暴攀升，继而诡异地平复下去，随后便陷入了一种他们全然无法理解的混乱状态——时而如深渊般浩瀚，时而如虚空般寂灭；时而杀气凛然，时而又……流露出近乎狂喜的波动？

    “师尊他……究竟怎么了？”

    龟灵圣母用微不可闻的神念传音，声音里已隐隐带着哽咽。

    不明白……师尊这状态，实在有些古怪。

    无当圣母同样面露困惑，低声自语。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也不知过了多久，静立不动的通天教主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眼。

    霎时间，洞府内种种异象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他只是静静站着，可周身的气息却与先前判若两人。

    先前那焚天煮海般的怒火与痛心，早已不见踪影；那股欲要清理门户、斩灭一切的凛冽杀意，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望向江崇。

    目光里没有了质问，没有了咆哮，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某种混杂着荒诞与骇然的古怪神色。

    整座洞府静得落针可闻，连各自的心跳都清晰可辨。

    多宝等人屏息凝神，紧张地望着这一幕，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通天才终于开口。

    他的嗓音有些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颤：

    “这酒……”

    他顿了顿，仿佛在费力地组织言辞，又像是在竭力平复那依旧翻腾不息的心绪。

    最终，他抛却了所有复杂的言语，用一种最直接、甚至近乎迫切的口吻，说出了下一句话：

    “替本座取百斤来。”

    话音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