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崇抬起头，望向云床上那位风华绝代的圣人。

    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那双眼睛，仿佛早已看透了一切。

    ***

    女娲的笑容温和，却似乎藏着深意。

    这情景若让其他世间的大能看见，恐怕会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向来清冷孤高的女娲圣人，何曾对人露出过这般姿态？由此也可见，她对江崇是何等看重。

    而江崇心中，却是一片肃然。

    这笔交易，表面上看是他占尽了便宜，白白得了一份天大的好处。

    但圣人的因果，哪里是那么容易沾染的？女娲这一手，看似是把崆峒印带来的因果推给了他，实则也是一种深远的布局。

    她这是将人族的将来，彻底押在了他这个“变数”

    的身上。

    念头飞快转动间，江崇也渐渐明白了女娲更深一层的考量。

    如今的女娲，虽贵为天道圣人、人族之母，但成就圣位越久，所受天道的约束也越发沉重。

    她虽享用人族的气运，却已不能轻易介入人族的事务，否则便会招致天道的反噬。

    这崆峒印，乃是人族气运凝聚之物，是人道权柄的象征。

    它留在女娲手中，作用反而有限，甚至可能成为一种牵制。

    东西落在自己手里，反倒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谁叫自己是个跳脱在天道之外、连命数都算不准的变数呢？

    想明白这一点，江崇便不再推拒。

    他神色郑重地将那崆峒印和九天息壤收好，转身朝着女娲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师叔放心。”

    这话说得极沉，字字都像砸在地上。

    “我既接下，便绝不会辜负师叔所托。

    此物该有的分量，该亮的光，我一定让它亮出来。”

    不单是承诺，更像把一副看不见的担子，稳稳扛上了肩头。

    从这一刻起，他与人族之间那条看不见的线，算是彻底系紧，再也解不开了。

    女娲含笑点了点头，眉眼间的温和里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

    她没再多说，只是静静望着江崇，像在端详一件自己亲手打磨的器物。

    “那晚辈就先告辞了。”

    江崇又行一礼，转身朝娲皇宫外走去。

    该办的办完了，收获甚至比预想还多，再在这儿待下去，对着这位心思深不见底的女圣人，实在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望着他渐远的背影，女娲脸上的笑意深了些。

    她抬起素手，朝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面水镜无声浮现，镜面漾开波纹，映出的正是江崇走出娲皇天、一步踏入混沌的身影。

    看着镜中景象，女娲绝美的面容上，神色越发难以捉摸。

    “这小子……究竟还藏着多少看不透的底牌？”

    她低声自语了一句。

    显然，人族至宝崆峒印的出现，让她对江崇的好奇，又添了几分。

    ……

    混沌之中，罡风如刀，地火水风翻腾不息。

    江崇身影刚现，周身便涌起一层浑厚气息，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

    他丝毫没耽搁，心念一转，人已进入混沌珠内那方无边无际的世界。

    世界**，那株混沌菩提树的幼苗仍旧扎根在那片灵土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江崇直接取出了刚得到的九天息壤。

    那一团萦绕着玄黄气息的神土刚一出现，整个混沌珠世界都隐隐一震！

    浓郁到极致的造化道韵与大地本源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江崇小心翼翼地将神土覆在菩提树幼苗的根旁。

    轰——

    就在九天息壤触到根系的刹那，异变骤起！

    那原本不过三尺来高、略显纤细的幼苗，仿佛饿了亿万年的凶兽，猛地迸发出耀眼灵光！

    整株树身剧烈摇曳起来，每片叶子都在舒展，每根枝条都像在欢呼！

    肉眼可见的玄黄造化之气，被幼苗的根须疯狂吞吸、炼化！

    霎时间，混沌珠内道音轰鸣，异象纷呈！

    无数玄奥的大道符文从幼苗枝叶间浮现，演化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景象：开天辟地的混沌初分，万物萌发的生机流转，大道轮回的周而复始……

    江崇只瞥了一眼，便觉心神震荡，几乎要陷进那无穷道韵里，难以挣脱。

    “果然厉害！”

    江崇心头一喜。

    九天息壤，不愧是滋养先天灵根的至宝。

    这才刚刚开始，混沌菩提树就有了如此惊人的变化。

    若是日久天长，等它真正长成，又会是何等光景？

    到那时，自己坐在树下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