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感觉自己在一片雾里。

    

    很浓的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他想走，但腿动不了。想喊，但嗓子发不出声。只能站在那儿，等着雾散。

    

    雾没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他想靠近那个声音，但动不了。

    

    后来，声音没了。

    

    又是一片寂静。

    

    他又开始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渐渐淡了，能看见一点东西了。前面好像有光，很弱，忽明忽暗的。他朝着光走过去，走了很久，那光还是那么远，走不到。

    

    他停下来，站在那儿。

    

    忽然，有人在他身后说话。

    

    “你来了。”

    

    陈砚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人，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穿着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眼睛看着他。但那个人脸上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年轻，是一种说不清的沉，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你是谁？”陈砚问。

    

    那人说：“我是你。”

    

    陈砚看着他，不懂。

    

    那人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住，看着远处那团光。

    

    “你活了二十二年，”那人说，“我活了三十二年。”

    

    他转过头，看着陈砚。

    

    “我替你多活了十年。”

    

    陈砚看着他，还是不懂。

    

    那人笑了笑，那笑容跟他自己笑起来一模一样，淡淡的，有点苦。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陈砚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看过了太多，走过了太远，累了，但不肯停。

    

    “你不用懂，”那人说，“你只需要知道，你走的路，我走过。你吃的苦，我吃过。你将要面对的那些人、那些事，我也面对过。”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了指远处那团光。

    

    “看见那个了吗？”

    

    陈砚点头。

    

    “那是你的路，”那人说，“往前走，别回头。”

    

    陈砚问：“你会去哪儿？”

    

    那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些什么，像是告别，又像是托付。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

    

    他伸出手，拍了拍陈砚的肩膀。

    

    “去吧。后面的事，我来帮你。”

    

    陈砚想问什么，但那个人已经消失了。

    

    雾又浓起来，把一切都遮住了。

    

    陈砚站在那儿，感觉有什么东西涌进身体里。很多，很乱，像洪水一样冲进来。他看见很多画面，很多人，很多事，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城市，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会议室，长桌，椅子，墙上挂着党旗。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人，穿着深色西装，站在台上讲话，下面坐满了人，都在认真听。

    

    那个人，长着跟他一样的脸。

    

    但老了十岁。

    

    眼角有了皱纹，两鬓有了白发，但眼睛还是那样，很亮，看着台下的人，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些画面太快了，他看不清，抓不住。

    

    然后，一切安静了。

    

    他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刺鼻。耳边有仪器在响，滴滴滴的，一下一下。

    

    他想动，但浑身疼，动不了。

    

    有人在他旁边说话：“醒了？醒了！快去叫医生！”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脸，模糊的，看不清是谁。

    

    他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像要裂开。

    

    那个人端了一杯水过来，用棉签蘸着，涂在他嘴唇上。凉凉的，舒服了一点。

    

    他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看清了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