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瓷静静看着庆煜帝。

    老狐狸，这是架起一口油锅，等着她自己往里跳。

    逼她自证清白，自证不了，就顺理成章推她去死。

    宋瓷抬起头，直视庆煜帝：“皇上，宋伯明口口声声说臣女有罪，不如请他把证据亮出来，总不能让被冤枉的人自己证明自己清白，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宋伯明，证据呢？”庆煜帝问着下首跪着的宋伯明，眼神却冷淡地扫了宋瓷一眼。

    这丫头就会诡辩。

    宋伯明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他脸上淌满了沟壑，那模样像极了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哀嚎着，恨不得扑上去咬断宋瓷的咽喉。

    “方氏是被宋瓷的马车撞死的，满京城都知道，这丫头好狠的心，皇上若不信，可以询问当天的目击证人。”

    “问谁？你安排的那些目击者吗？”

    “放肆！”

    庆煜帝声音冷厉，打断了宋瓷的质问：“嘉和，你逾矩了。”

    宋瓷跪得很快：“皇上息怒，臣女也是气宋伯明栽赃陷害，才会坏了规矩。”

    “你如何得知他是栽赃？”庆煜帝被勾起了兴趣。

    “方氏的死有蹊跷，我派人查过那辆车的车辙，发现车轴有断裂，肯定是有人事先锯断，才会惊了马，而且那马也有问题，我派人找马贩子问过，宋家那两匹拉扯的马，其中一匹正处于发情期，极易受惊，这样的马按道理是不会用来拉车的，可偏巧还用在了方氏身上。”

    宋瓷顿了顿，目光扫过宋伯明阴郁的脸。

    “满京城都知道方氏病重，只怕是有人估计用她的死来陷害我。”

    满场哗然。

    宋伯明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但他很快镇定了下来：“荒谬，你血口喷人，方氏是我的发妻，我怎会加害于她？倒是你宋瓷你正在昏迷，如何查得这些证据？”

    “我昏了，不是死了，蔡府有的是人。”宋瓷声音平静，证据是二哥查出来的，绝不会有假。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心里清楚，只怕你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既除了病重的发妻，又除了我这个眼中钉，可惜棋差一招，我侥幸没死，所以你才换了法子，让宋景文来诬告我。”

    宋瓷言之凿凿，“皇上，臣女所言句句属实，你若是怀疑，可以传唤证人。”

    “传。”

    庆煜帝嘴角掠过一抹讥诮，他也想看看这丫头还能狡诈到什么地步。

    是宋伯明这老狐狸赢，还是宋瓷小狐狸胜？

    宋伯明被气的心梗，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惊得突然转过了身。

    “父亲，她说的都是真的。”

    宋景武从人群中走出来，吊着胳膊，脸色苍白，但眼底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狠绝。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宋伯明瞪大了眼，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一样：“景武，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母亲是你害死的，那晚我去看母亲，是你逼母亲与宋瓷同归于尽，被母亲拒绝，你第二日就说带母亲去白云寺上香，然后母亲就出事了，你却在半路被同僚叫走了，也未免太巧了。”

    宋景武嗤笑。

    宋伯明咆哮。

    “宋景武，你胡言乱语，你为何要帮着外人出卖我，我是你爹，要不是我你还在家当废物呢。”

    “你让我去军营，说是为我好，实际就是逼我去死，谁不知道蔡夫人在军中的影响力，你就是想让我去死，让宋瓷背上更多的罪名，要不是我听了母亲的话，防着你，就不会只是被人废掉了一条胳膊。”

    “只怕早死里面了。”

    “蠢货，你竟然为了个外人，出卖我这个爹。”宋伯明快要气疯了。

    “早知你这样的逆子，我就该让你替你大哥去死。”

    宋景武怒吼：“从小到大，你眼里只有大哥，他是长子，他能继承爵位，他替你卖命，我呢？我算什么？我只是你的棋子！你为我谋划前程？你只会了用我去换取三皇子的信任。”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抖，压抑太久的愤怒，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宋伯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着宋景武，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子！老子没为你考虑？你的前程是谁替你谋的？若不是我，你连军营都进不去！”

    “你是为了你自己！”宋景武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你可知我在军营过的什么样的日子？父亲，我不想像大哥一样，被你当完工具用完了就扔。”

    “我想活着……”

    宋景武的声音在皇陵回荡，像是绝望的幼狼，呜咽着命运的不公。

    宋伯明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掐住了一样。

    他看着这个儿子，又看着不远处宋景文倒下时留下的那摊血，忽然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