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影子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山风呼啸都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护卫们握着刀子的手都在战栗，有人咽了咽口水，悄无声息后退了半步。

    不是怯懦，是人面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宋瓷也怕，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撞在胸腔，可怕解决不了问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脸上，她不能慌，不然死的就是他们了。

    “玄雨，你带十名护卫，护着司先生离开。”

    “郡主，奴婢答应过殿下必须护着你。”玄雨不愿离开，看向司行的眼刀子带着杀气。

    司行一个激灵，喉咙里那句“老朽先行一步”硬生生卡住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玄雨按在刀上的手，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急忙开口：“郡主，老朽既已认主，愿意与您同生共死。”

    宋瓷挑眉，问：“司先生不怕死了吗？”

    “怕，可人早晚都有一死，若上天非要老朽折戟在此，老朽也认栽。”司行一脸大义，他绝不会承认自己是看这这小丫头充满信心，想赌一把。

    玄雨冷冷收回目光，没再看他。

    司行悄悄松了口气，在心里把各路神仙都谢了一遍。

    宋瓷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却没有戳破，只是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温度：“既然司先生愿意留下，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传令下去，弓箭手列第一线，刀盾护两翼，所有人稳住，不许露怯，只要对方摸不准咱们的人数，就不敢贸然进攻。”

    命令传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阵型已经拉开。

    弓箭手单膝跪地，箭尖直指黑暗中的影子，刀盾手紧随其后，屏息凝神。

    风从山道灌进来，吹得每个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却没有人动一下。

    司行蹲在一块石头后面，屏着气，望着那片黑压压的影子。

    起初还有试探的脚步声，紧接着几声箭矢破空，射在石壁上，溅出几点火星。

    山脚下的黑影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开始犹豫，开始后退，开始张望，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有些惊慌。

    吃不准对面到底有多少人。

    果然被这丫头算准了。

    宋瓷眼前一亮，低声道：“点火把！越多越好，务必要弄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火把接二连三亮了起来，从山顶蜿蜒而下，映红了半边天。

    箭矢在火光中一闪而过，像蛰伏在阴沟里的蛇，随时会扑出去。

    山脚下的黑影彻底停住了，低声的咒骂声响起，很快，传来扫动，他们在退。

    “撤了！”玄雨压低的胜利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宋瓷没有笑，而是盯着那群渐渐远去的黑影，沉声道：“传令下去，咱们跟随他们，不许出声，保持安全距离。”

    司行猛地转过头，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郡主，您……为何下来跟他们走，我们不是该往反方向跑？这追上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司先生，你想想，他们刚退，正惊魂未定，一定不会发现我们跟踪，如果我们往反方向跑，传出动静，对方立刻会发现上当了，反过来追，到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是吗？”

    司行将信将疑，他盯着宋瓷的脸，月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轮廓。

    这丫头根本不是在逃，是在赌。

    赌对方不敢回头，赌她的人沉得住气，赌这一夜的时间差，足够她摸清对方的底细了。

    他默默跟了上去，心里对宋瓷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一路尾随，黎明前夕，宋瓷的人连杀了十几个落在后面的山匪后，终于被发现了。

    “撤！”宋瓷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散入两侧的草丛。

    山匪们举着火把追了进来，领头的一脸凶悍，正挥刀乱砍：“别让他们跑了！抓住他们……

    “呵。”

    一声冷笑从上方传来。

    沈淮洲从一棵大树上跳下来，手里的长枪掷出，直接将那领头之人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老子等你们好久了。”

    两侧草丛中，弓箭手同时起身，箭如雨下。

    山匪们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倒了大半，剩下的想跑，却发现退路早已被堵死。

    “一个不留。”

    沈淮洲拔出长枪，甩了甩上面的血，抬眼看向远处走来的宋瓷，“小妹，一个都没跑掉。”

    宋瓷走上前，踢了踢地上那人，对夜枭道：“问清楚，他们寨子在哪里？有多少人？问不出来，就埋了。”

    “……是。”

    夜枭拖着两个山匪下去。

    破影几人有样学样，手段尽出，看得司行连连侧目。

    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宋小姐身边，没一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