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耻辱感混着不甘，火烧火燎地窜上来。

    他想起父王隐忍的眉眼，想起宴席上那被称作“龙肝”

    的珍馐，想起族人被迫屈身为坐骑时低垂的头颅……他正是要挣脱这无形的枷锁，才千辛万苦寻到这里。

    难道挣脱的结果，便是换一个地方，继续俯首么？

    “太子若不愿，自可离去。”

    座上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吾不强求。”

    “不！”

    敖烈猛地抬头，话冲出口才觉失态，忙又压下声音，“晚辈并非不愿留在仙山！只是……这护山灵兽之职……”

    他语塞了，脸上红白交错。

    若是换作别处，他早已拂袖转身，龙族的骄傲不容如此轻贱。

    可这里是太初仙人的道场。

    这位仙人门下听说仅有两位**，虽不广收门徒，却极为护短。

    若能得其庇护，哪怕只是沾些边角余光，或许……

    或许就能抓住那一线改变的契机。

    敖烈闭了闭眼。

    龙族如今的处境，哪里还容得下虚妄的颜面？所谓太子尊荣，在真正的强者眼中，恐怕还不如这仙山上的一缕云雾。

    他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每日晨昏，风雨无阻地上香祷告。

    那份坚持，难道就为了争一口无关紧要的气么？

    再睁眼时，他眼底的挣扎与燥热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静。

    他撩起衣摆，双膝跪地，朝着座上之人，深深拜伏下去。

    “敖烈……愿为仙山**，守此门庭。”

    以仙人的通天手段，掌控一方山脉不过举手之劳，何须什么神兽镇守？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仙人的一指都比不上，谈何护山？

    真要担起神兽之名，总得有几分成事的本事才行。

    仙人既然提出此事，定然不会真让一个少年空守山门，想必自有指点与机缘赐下。

    想到这里，敖烈不再犹豫，俯身便拜。

    “晚辈愿追随仙人座下，这护山神兽之职，我接了。”

    顾常胜微微颔首。

    像敖烈这般心性的少年，能为了长远前程暂且放下骄傲，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这些时日，顾常胜确实斟酌过是否要留下敖烈。

    虽说这少年气运深厚，资质不凡，但他心中所图实在太大——他要的是龙族重振昔日荣光。

    此事牵扯太深，因果重重。

    即便是子受所受的“人皇不可修仙”

    之限，也不过是洪荒纪元之后才立的规矩。

    洪荒上古时，黄帝、炎帝哪位不是神通广大的修行者？

    龙族却不同。

    这一族是在远古洪荒时代便已衰落的族群，昔日龙凤麒麟三族鼎立，何等煊赫。

    龙为鳞虫之长，聚万灵之形于一身，生来便是先天神兽，堪称天道所钟。

    然而三族血战之后，龙族凋零殆尽。

    祖龙陨落，亡散的龙躯与天地灵气相融，化作龙脉滋养大地。

    龙族气运自此一落千丈，待到昊天称帝，余下的龙族只得受封为四海龙王，领个天庭外编的职司。

    比起那些需苦修千百载方能位列仙班者，龙族生来执掌四海，似是不差。

    可与曾经**三界、纵横寰宇的辉煌相比，如今这份差事，终究是黯然失色。

    敖烈怀揣如此宏愿，顾常胜难免迟疑。

    转念一想，却也释然：未必每个找上门的人，他都非得收归门下不可。

    敖烈虽是大气运者，资质亦佳，却不代表自己一定要将他纳入**之列。

    不过，这少年竟肯答应做个护山神兽，倒让顾常胜有些意外。

    他本已预备着对方愤然离去，却不料敖烈应下了。

    既然如此，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若这少年日后真能带来惊喜，再议收徒之事也不迟。

    西海太子去当个守山神兽，难免惹人闲话。

    但愿敖烈，莫要让自己失望。

    “既已应下，便去吧。

    仙塔之中藏法万千，自行去寻合你机缘的**。”

    顾常胜袖袍一拂，敖烈只觉眼前景象流转，再定神时，已回到原先殿中。

    周身灵气犹存，经脉间仍流转着仙境中的气息，绝非幻梦。

    “谢仙人容我入门！”

    敖烈郑重一礼，“晚辈……不，属下必竭尽所能，为仙人守好仙庙与这片山域。”

    此时，得了消息的子受匆匆赶来，满面喜色：“恭喜敖师弟！师父总算将你留下了，我也算有师弟了！”

    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