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论迹不论心，如今的帝尊尚未真正行事，未造杀孽，那便不必去管。

    帝尊在原地静候许久，见仙人竟毫无表示，一时怔住，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本以为表露来意之后，顾常胜会随手将他除去，谁知对方根本视若无睹。

    就像一株参天古木脚下，有只蚂蚁张牙舞爪，古木却不会为之侧目。

    它不在意脚下的蚁虫今日是否想啃咬根须，也不在意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冒犯。

    一切不过是蚂蚁将自己想得太重要。

    其实那古木，根本未曾看见它。

    帝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总算明白了，先前那些自以为是的揣测是何等可笑——太初仙人怎会在意这些微末小事？于那位存在眼中，自己恐怕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最后那点怅然甩开。

    此番踏入太初仙庙，虽击碎了他先前的种种幻想，却也让他亲眼窥见了何为真正凌驾万物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借此看清了自己昔日筹谋的许多计划，不过是坐井观天、庸人自扰的把戏罢了。

    帝尊收敛心神，正欲开口，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那片澄澈的湖泊。

    下一刻，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瞳孔骤然收缩。

    湖面之下，竟有青龙蜿蜒、鲲鹏潜游！

    那可是传说中的太古生灵，早已绝迹于岁月长河。

    在这末法时代，即便是后世称尊的大帝，于它们面前也不过是稚嫩的后辈。

    此刻，它们却安然悠游于这方湖泊之中，仿佛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游鱼。

    帝尊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太初仙人”

    这四个字所承载的重量。

    自己的想象力，终究还是被过往的认知局限了。

    他转过头，望向正在不紧不慢侍弄茶叶的顾常胜。

    只是这般寻常的景象，却让他心头积压的阴霾豁然散尽，仿佛云破天开，一道清晰明朗的前路骤然照进识海。

    “谢……谢过太初仙人点化！”

    帝尊深深一揖。

    顾常胜指尖轻抚过茶叶，嘴角噙着一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我并未做什么。

    是你自己悟性到了。”

    帝尊还想再言，顾常胜却已随意地挥了挥袖。

    一阵清风拂过，帝尊只觉得眼前景象流转，人已被送至仙庙正殿之中。

    他只得整肃衣冠，对着那尊朦胧的神像再度恭敬行礼。

    作为曾统御神话时代天庭的九天尊之一，帝尊的过往堪称跌宕。

    他曾为了活出第二世，毅然斩尽前生所有道法与根基，方得“帝尊”

    之名。

    后来更是布下惊天棋局，以举教飞升之诺引来众多蛰伏的黑暗至尊，企图集众生之力强开仙路。

    只可惜功败垂成，遭不死**以染血仙钟偷袭，又被其余至尊围攻，最终只得诈死遁世，才侥幸逃过一劫。

    活下来之后，他未曾心灰，反而继续潜伏，暗中筹划着炼化两界以成己道的险路，同时也从未忘却当年被袭之仇。

    如今，不死**早已伏诛，魂飞魄散，滋养了天地，那份旧恨也随之消散。

    而今日得见太初仙人之姿，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偏执与晦暗计划，也如雪遇朝阳，彻底消融无踪。

    走出仙庙，帝尊回首，望见匾额上“太初仙庙”

    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不禁再次泛起苦笑。

    “一世不成，二世皆空……纵然再活一世，执迷于捷径，又有何意义？”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该行的道，而非继续沉溺于炼化天地、掠夺造化的歧途。

    仙庙内部的渺远时空里，顾常胜的神念清晰地映照出帝尊神魂深处那真挚的感悟与蜕变。

    他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

    “倒是个可造之材。

    虽说原本亦是此界因果中的一道暗影，但论迹不论心，如今既已改易前路，且看他日后能走出怎样的风景吧。”

    此刻，遮天世界的人族，已彻底扫清了前路的桎梏与天敌。

    磅礴气运加身，如虹贯日，势不可挡，整个族群正以惊人的速度崛起繁荣。

    前方再无磨难刻意阻拦，唯有道途两旁，鲜花自会为之盛放。

    更何况，如今尚有多位大帝存世护佑，人族根基稳如磐石。

    得天运眷顾，新生后代之中，资质超凡者更是层出不穷。

    望着那片世界中人族欣欣向荣的景象，顾常胜轻轻颔首，一抹真正的笑意，悄然浮现在他的眼底。

    人族当立，看来这方天地的人族命运已无需我过多挂怀。

    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