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回头，只淡淡问：“为何而来？”

    

    石毅低着头，不敢直视仙人之姿，只问出心底最纠结的问题：“敢问仙人……若刚才与石昊交手时，我动用重瞳全力一搏，可否取胜？”

    

    顾常胜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瞥来。

    

    只这一眼，石毅便浑身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再有丝毫动弹。

    

    就在他以为仙人这一眼是责备他不自量力时，一道声音却传入耳中：

    “重瞳本是无敌路，何须再借他人骨。”

    

    这话如同晨钟暮鼓，将石毅脑中那些弯绕算计瞬间涤荡一空。

    他心神俱震，却又仿佛被清泉洗过，当即向顾常胜叩了一个响头。

    

    他错了，从前大错特错。

    

    从今往后，他要走属于自己的道，不再因旁门左道而偏离正途。

    

    等石毅再抬头，发现自己已回到仙庙之中。

    方才那仙境般的空间如幻影消散，不留痕迹。

    石毅越发心惊于太初仙人的神通——这已完全超出他对“强者”

    的一切想象。

    

    不过此刻的石毅，心中道路已然清晰。

    不再迷茫焦虑，更不会因一时不及他人，便动歪念、走邪路。

    

    想到这里，他转向石中天，郑重一揖，诚心诚意地道了歉。

    

    这份歉意，是从心底涌出来的。

    石毅低着头，声音沙哑：“我知道错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若是石昊想要我身上的至尊骨，随时可以来取，我绝不反抗。”

    他体内的这块骨，本就该属于石昊。

    如今归还，也是理所应当。

    石中天闻言，眉梢微动，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太初仙人究竟与这孩子说了什么？不过片刻功夫，这心性竟能有如此转变。

    他看向石毅那双不再掩饰的眼睛，里面确实盛满了坦诚与悔意。

    石中天心中轻叹一声，若石毅从此真能走上正路，以他和石昊的资质，石家未来或许真能重现往日荣光。

    想到这里，石中天脸上的寒意褪去几分，对着石毅缓缓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歉意。

    但他不会替石昊做任何决定。

    原不原谅，那是孙儿自己的事。

    以石中天对石昊的了解，经此一战，积压的愤懑应当已宣泄大半。

    石毅既已败落，便不再配成为石昊耿耿于怀的对手——若还有恨，方才的战斗中便该彻底了结。

    然而，无视不代表接纳，更不代表往事能一笔勾销。

    这两兄弟若想真正和解，前路恐怕还长。

    石毅见石中天点头，眼中顿时涌上感激。

    他不再多言，对着老人郑重跪下，叩首一拜，随即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初仙庙。

    他没有返回石家。

    此去何方，或许唯有庙中那位仙人知晓。

    仙庙深处，顾常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微微颔首。

    石毅的天资本就卓绝，何须依赖他人的至尊骨？他那双重瞳，本就是天地间罕有的造化。

    如今迷途知返，原本既定的命数，也该彻底转向了。

    从前那个石毅，心思阴沉，行事往往不择手段，多少次本该光明正大取胜，却偏要走那歪路，最终自食苦果。

    如今既已真心悔悟，想来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如此，倒也算为这世间，保住了一位本可能陨落的天骄。

    顾常胜收回目光，重新垂首，指尖轻握刻刀，继续雕琢手中那块温润的木头。

    刀锋流转，木屑簌簌而落，不过片刻，他便停下动作，对着掌心轻轻一吹。

    浮尘散去，显露出来的，竟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狐狸木雕。

    他并未刻意构思，只是随心而动，手下便自然成了这般模样。

    或许，这预示着什么即将到来的相遇。

    与此同时，洪荒广袤大地之上，一位少女历经游历，也悄然来到了太初仙庙门前。

    少女生着一双极明亮的眼睛，眼波流转间似有水光荡漾，眼尾天然微微上挑，透着说不出的灵动机敏。

    她一身装束迥异于寻常凡人，衣裙色彩鲜丽明媚，用料款式皆是大胆别致，发间与衣襟处还点缀着蓬松柔软的绒毛饰物，更衬得她整个人娇俏鲜活，宛如林间跃出的精怪。

    她步履轻盈，左顾右盼，对周遭一切都充满了新鲜的好奇。

    却不知，当她在打量这片风景时，自己也成了他人眼中一道灵动别致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