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事总需给天庭一个交代。

    否则，我这司法天神何以立威？天地六界的规矩，又如何推行下去？”

    若就此含糊揭过，往后他还如何服众？

    哪吒眉头锁得更深，可想起自己上次只因在师父跟前多提了一句，便被丢去蛮荒做了许久的苦工，到底不敢再插手这事。

    万一又被师父扔回蛮荒……那可真真是有苦难言。

    虽说如今细细回想，蛮荒之地确实别有乾坤，那股力量运转的法则也与洪荒大不相同，颇有趣味。

    可再有趣，终究不比这天地广阔、任由来去自在。

    况且没有师父允准，他们也不敢将蛮荒之事随意传扬。

    即便师父看上去并不在意这些消息流传，但他们这些做**的，总该谨慎些才好。

    小心些，总不会错。

    哪吒的手落在杨戬肩头，不轻不重的一下，却透着一股年轻人独有的热切与笃定。

    “师兄，别总把事都闷在心里。

    反正，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杨戬偏过脸，瞧见哪吒那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心头悄然一松。

    这小子平日是没个正形，可真到了要紧关头，却比谁都可靠。

    见杨戬神色缓和了些，哪吒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师兄，你嘴上说是为了服众，为了司法天神这位置坐得稳当。

    可我清楚，这里头……多少还是为了瑶姬仙子。”

    杨戬眉头轻轻一蹙，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唇动了动，像是要辩解，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哪吒看在眼里，心里更有了底。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语气认真起来：“瑶姬仙子若是犯了错却不受惩戒，往后无论天庭还是别有用心之人，难免拿这事做文章，反倒可能伤及仙子自身。

    与其等到那时被动，不如你现在就亲手了结，绝了后患。”

    杨戬目光微微一颤，显然这话说进了他心里。

    他低声应道：“你倒想得明白。”

    哪吒咧嘴一笑，抓了抓头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那当然！谁让我是你最亲近的师弟呢，你琢磨什么，我还能不知道？”

    他顿了顿，神色又认真起来：“不过师兄，我也不愿见你整天绷着。

    有些担子，该卸就卸，别总一个人扛着所有。”

    杨戬望着哪吒关切的神情，心头暖意泛起，轻轻点了点头：“你的心意，我懂。”

    哪吒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又用力拍了拍杨戬的肩膀，话里带上了玩笑的腔调：“懂就行！不过嘛，真要谢我，下次可得带我出去转转，别老把我撂在天庭，都快闷出鸟来了！”

    杨戬禁不住轻笑出声：“好，下次一定。”

    说罢，他抬眼望向远空，眼神重新凝起坚定。

    他拍了拍哪吒的肩：“我先去桃山了。”

    哪吒“嗯”

    了一声，没再多话，只看着杨戬纵身而起，脚下云气升腾，身影如一道流光掠向天际。

    站在原地，哪吒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浮起一层隐隐的忧色。

    但愿师兄一切顺利。

    论实力，这洪荒天地已难有能威胁他之人，可亲情二字，有时却比什么神兵利刃都更难面对。

    只盼师兄能看得开，走得稳。

    云头掠过，桃山的轮廓在缭绕的云雾间渐渐清晰。

    此山得名，正因四季桃花不绝，远望便似一脉浅粉的山峦静静卧于天地之间。

    山间桃花正盛，风过处，花瓣纷扬如雨，宛如下着一场温柔的粉雪。

    这里曾是瑶姬的道场，亦是她漫长岁月中的禁锢之地。

    如今虽得自由，她仍最常栖留于此。

    杨戬按下云头，落在山径之上。

    步履虽轻，却似含着无形的重量。

    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最终停驻在不远处那座隐在花树间的小亭上。

    桃花树下，瑶姬斜倚石凳，一手托着腮，眉心蹙着化不开的愁云。

    花影重重，映得她身形越发清减，仿佛枝头将坠未坠的一瓣残红，风一过便要散了。

    杨戬远远望见，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不由得加快步子。

    瑶姬似有所感，蓦然抬眸。

    四目相对，她倏地起身迎上来，声音里压不住颤意：“二郎……你回来了？”

    她抬手抚上杨戬的脸颊，指尖微凉，“瘦了……定是吃了不少苦。

    原想着百年难见，没成想……”

    话到一半哽住了，只余眼底深深的心疼。

    杨戬望着母亲满是关切的容颜，喉间发紧，低低唤了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