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远国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他坐在沙发上，二郎腿翘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

    他偏头看了李东来一眼，目光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这要是我公司的员工，早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对于宋远国这种人来说，时间就是钱。

    他每天睁开眼，账户里进进出出的数字，够普通人在三线城市买一套房。

    他哪有工夫听一个啥都不知道的县委书记在这里唧唧歪歪？

    偏生这人自我感觉还挺好，说了半天，连门都没摸到。

    宋远国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子往前倾，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李东来，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李书记。”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是宋氏集团的总经理。您刚才说的兰羽集团和金宝集团，我比较熟。我跟他们老总，都是朋友。”

    顿了顿，像是在给李东来一个消化信息的时间。

    “至于您说的，他们集团在等您签字——这个我倒是真不太清楚。要不，我帮您问问？”

    宋远国说着，右手伸进西装内兜，慢慢摸出手机。

    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在掏一件很平常的东西。

    宋远国还特意把手机屏幕在李东来面前晃了一下，解锁，翻到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在一个名字上。

    “金宝的老总。您看，我这就拨过去了？”

    李东来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青。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儿，先是插进裤兜，又抽出来，垂在身侧，又抬起来摸了摸领带。

    那根领带歪了大半天了，他一直没发现。

    “那个，宋老板……”李东来的声音干涩了不少，“我想起来了，那边还有工作没做完。我那边还有个会，对，有个会要开。您先聊着，我先告辞了。”

    李东来说完，也不等宋远国回话，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咚的，像是在逃离什么现场。

    走到门口的时候，差点被门框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稳住，推门出去了。

    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秦风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宋远国，宋远国正把手机重新塞回兜里，脸上那副“我就是随便问问”的表情还没收干净。

    “妹夫，你们这个书记，这么有个性吗？”宋远国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回茶水温度刚好。

    秦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关好，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摇头。

    “额，可能岁数有点大了。再加上刚来基层工作，脑袋一时没有开窍。”

    秦风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看着天花板，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加上身边有人天天给他灌迷魂汤，迷糊了。”

    宋远国没追问“迷魂汤”指的是谁，只是哼了一声，算是听进去了。

    宋远国放下茶杯，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衣襟，把扣子系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行了，不扯他了。”宋远国低头看了看腕上的表，“妹夫，你这边抓紧时间把玉肌膏做好。我先去看看三哥，等我从三哥那边回来，顺便把东西带走。”

    秦风点了点头。

    “对了。”宋远国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咳咳咳，妹夫，那个沸血丸，给我来点。”

    宋远国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又收回去两根手指。

    “嗯，这是我帮我朋友要的。他最近有点浑身无力，身体不太好，老觉得没精神。”

    秦风抬起头，看着宋远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宋远国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又赶紧推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把视线移开，转向窗户，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秦风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赶忙低下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桌上，手指按着瓶底，轻轻往前一推。

    瓷瓶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过去，稳稳停在宋远国那一侧。

    “我知道。”秦风双手交叉搭在腹前，身子往后一靠，笑眯眯地看着宋远国，“这年头，谁还没有几个朋友呢？这些朋友，总是身体不好。”

    宋远国嘴角抽了抽，伸手拿起瓷瓶，飞快地塞进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