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你是不知道，云境县那个什么副县长，来省里多少趟了，求爷爷告奶奶的，但事情就是不给他办。

    你是没看见他那满脸死灰的样子，哈哈哈，笑死我了。”说话的叫颜鹰，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文，笑起来嘴角往一边歪。

    “行了。”林少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暗红色的圆点。

    “你这边拖着就行，别出岔子。云境县顶不住压力，那些投资商肯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云境县的官，还不是乖乖来找我们？

    到那时候，可就不是一钱两钱的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

    旁边一个人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问：“林哥，你为啥不让执法局去云境县找找麻烦？那多爽。”

    林少的脸色沉了一下。

    他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啪”的一声，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玻璃片溅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颜鹰赶紧往后缩了缩。

    “我怎么没找？姬小曼那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踏马的不给我面子，鸟都不鸟我。”林少的声音带着火气，说完还踢了一脚桌腿，桌子晃了晃，碗碟叮当响。

    颜鹰赶紧端起酒杯凑过来，陪着笑脸。

    “林哥消消气，等林省长上去之后，姬小曼肯定不敢再不给你面子了。”

    林少胸口还起伏着，缓了几秒，才靠回椅背，扯了扯领口，脸上的火气稍微退了一些。

    旁边另一个人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

    “林哥，林省长这次上常务，应该定下来了吧？”

    林少端起面前新换的酒杯，抿了一口，没急着咽。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嘴角动了一下，带着一丝得意，又带着一种“你们别到处说”的装逼感。

    “差不多。”

    林少把酒杯放下，“老头子让我最近消停一点，别给他惹事。”

    顿了下，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带着点委屈，“我是那种惹事的人吗？我不就天天和兄弟们喝点酒吗？每次回去都要被骂一顿，太烦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有人附和着说“就是就是”。

    颜鹰往前凑了凑，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起来。

    “林哥，要不今晚我给你安排几个，消消火？都是高端货，刚下海的，怎么样？”

    林少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抬起手，在颜鹰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也不轻。

    “去去去，老子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那么饥不择食。你们最好也别去，别他妈的染上病。”他说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颜鹰捂着脑袋，讪讪地缩回去了。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嘀咕：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去还不让我们去？但谁也没敢说出口，都低头夹菜喝酒，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林少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明天咱们去落风市转转。去给市里面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云境县找点事做做。”

    林少抬起眼看着颜鹰，嘴角带着一丝笑，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我要搞事情”的笑。

    “云境县归落风市管。听说市财政局局长对云境县很不满。如果我给他撑撑腰，云境县肯定倒霉。”

    颜鹰眼睛一亮，放下筷子，身子往前凑了凑。

    “林哥，这主意不错。那帮人不是狂吗？让他们知道知道，在阳省的地界上，谁说了算。”

    林少摆了摆手，没再说话。

    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半杯，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站起来。

    椅子腿蹭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林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上午，落风市。别迟到。”

    门被拉开，又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笃笃笃的，由近及远，很快就听不见了。

    包间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颜鹰端起酒杯，一口闷了，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闷响了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也走了。

    剩下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谁都没听清。

    服务员推门进来，看着满桌残羹和地上的碎瓷片，叹了口气，弯腰开始收拾。

    第二天上午，落风市财政局的会议室里，沈敏正在跟几个科长开会。

    桌上的文件摊了一堆，有人在汇报上个月的预算执行情况，沈敏靠在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