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小颜。”

    林少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大堂里没人敢吱声，“咱们自己上去吧，别难为人家酒店了。”

    说完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不紧不慢朝电梯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颜鹰瞪了酒店经理一眼，手指点着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甩手，招呼后面几个人跟上去。

    七八个人呼呼啦啦涌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酒店经理腿软了一下，扶着前台才站稳。

    前台姑娘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手还在抖。

    到了顶楼，电梯门一开，颜鹰第一个冲出去。

    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但他的嗓门压不住。

    “开门！快开门！”颜鹰攥着拳头砸门，咚咚咚，门板都在颤，“里面的人，开门！”

    走廊里回荡着颜鹰的声音，沉闷的敲门声一下接一下，像是有人在砸墙。

    那明昨晚在地里泡了整整一天，陪着家族派来的专家研究玉肌草。

    那几个老专家都是六七十岁的人，趴在地上一看就是半天，他不好意思站着，也跟着蹲。

    蹲到腿麻，站到腰酸，回到酒店的时候浑身像散了架。

    衣服没脱，一头栽进被子里，难得能好好睡一觉。

    谁知道外面一直在敲。

    那明眉头拧成个疙瘩，把被子蒙住头，闷了一会儿。

    敲门声没停，反而更响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敲敲敲，敲泥马了啊！”那明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嗓门比他大。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外站着的七八个人，脸色铁青。

    “你们找谁？不知道房间有人？”

    颜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明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脚上趿拉着一次性拖鞋，头发翘起一撮，看着就一个没睡醒的普通人。

    “睡你麻痹睡，赶快起来，滚出去。”

    颜鹰手指戳着门框，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那明脸上了，“这个房间林少看上了，明天你再回来。快点，别让林少等着急了。”

    说完抬手推了那明一把。

    那明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玄关墙上，闷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被推的地方，又抬起头，看着颜鹰。

    眼睛彻底睁开了。

    “你踏马的敢推我？”那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是谁？知不知道我是谁？”

    颜鹰嗤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又转回来，下巴抬得老高。

    “艹，小逼仔的，我管你是谁。”他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拍了拍那明的脸颊。

    啪、啪，不重，但那明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在阳省，我林少就是天。你是龙得给我盘着，是虎也得给我卧着。知道不？”

    那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那家从小被捧着，在京城圈子里谁见了都得叫一声那少。

    被人拍着脸颊警告，这是头一回。

    那明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最后定格在一种让人看了心里发毛的平静上。

    他突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啊，好啊。”

    那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没收，眼睛里的光却冷得像刀，“我算是见识到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了。你们是真的牛逼啊。”他顿了顿，下巴抬了抬，

    “你们是省里的？”

    颜鹰以为他怕了，笑得更大声。

    他转过身，指了指后面一直没说话的林少，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几个人，像是在介绍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怎么？你还想报复回来？小子，不是我瞧不起你。”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个字都带着炫耀的味道，我林哥，准常务副省的公子。我，老爸是省发改的一把手。

    我旁边的，省农业厅老大的公子。

    后面那个，省交通厅一把手的公子。

    其他的，都差不多。

    你说——你能拿我们咋样？

    啊？

    哈哈哈。

    一群人跟着笑起来，笑声在走廊里回荡，此起彼伏，像是商量好了的。

    有人笑得弯了腰，有人拍着墙，有人一边笑一边指着那明，嘴里说着“这傻逼”。

    咔嚓。

    旁边房间的门开了。

    宋远国揉着眼睛走出来，穿着一身睡衣，头发也是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