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隆县的县长叫王天水，五十多岁了，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在地隆县深耕了二十多年，从科员一路干到县长。你想想，这人的底蕴有多深。”

    这是李佳林在上车前对秦风说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提个醒，又像是随口扔出的试探。

    秦风没有接话，只是点了一下头，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左边。

    李佳林坐在右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像是隔着一条河，水流不大，但谁也不打算先蹚过去。

    车子开出市委大院之后，李佳林没有再主动开口，秦风也没有找话说。

    车里的安静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偶尔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除此之外就是沉默。

    秦风没有觉得不自在。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路边的田地一片一片地铺展开，偶有零散的房屋从车窗边掠过，又很快被甩在后方。

    路况不错，双向四车道，车流量不大，像是这条路本身就没什么人急着赶路。

    地隆县离水都市不远，四十来分钟的车程，足够让他把沿途的地形和村庄的分布看个大概。

    秦风没有刻意记什么，只是让那些画面自然地从眼前流过。

    离县城越来越近的时候，路边的建筑开始密集起来，几栋新建的楼房出现在视线的边缘，墙面涂着浅色涂料，还没有贴广告牌。

    秦风收回目光，在座椅上坐直了一些，他知道快要到了。

    车子拐进县委大院的时候，门口已经站着不少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他没有往前迎，只是站在那里，等车子停稳。

    秦风和人群的视线对视了几秒，从一排人影中辨认出王天水——不需要介绍，站在最前面那个，表情最得体，姿态最自然的，就是他。

    秦风下车的时候，王天水已经迈步上前，但方向不是对着他，而是先走向右侧，在李佳林下车时热情地伸出手。

    “欢迎李部长莅临地隆县。”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面带微笑，姿态放得很稳。

    与李佳林握完手之后，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秦风：“这位就是秦书记吧？欢迎欢迎！”

    他伸出手，主动握住秦风的手，“县里有主心骨了，我们可是盼着您的到来了。”

    王天水的语气真诚，像是真的在欢迎一个期待已久的搭档，那份热情让人挑不出毛病，仿佛比他年轻近二十岁的新县委书记的到来，正是他一直在等待的事。

    秦风笑着握了回去：“天水同志太客气了，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要多向您请教。”

    秦风回得自然，不多不少，像一个真正来学习的后辈该有的态度。

    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小半步的距离，既不至于让李佳林显得多余，也不会让王天水觉得被冷落。

    王天水没有多说什么，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带着一行人朝会议室走去。

    秦风走在他的右后侧，距离很近但角度刻意偏移，显得随和而无意。

    秦风的目光从王天水的侧脸和步态上扫过，没有停留，只是记下了他的姿态。

    王天水走在前面，脚步均匀，下台阶的时候会自然地放慢速度，侧头与人交谈时节奏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提前选好了模版。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乡镇的党委书记、镇长、县直各局的一把手，坐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提前摆好的棋子，所有人面前都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像是随时准备记下什么。

    李佳林走到主位坐下，王天水在右边陪坐，秦风的位置在李佳林的左边。

    李佳林简短开场，宣读了任命文件，又介绍了一遍秦风的履历。

    语速中等，语气平稳，没有刻意强调什么，也没有偏向谁，像是一段标准化的录制，该有的信息都包含在内，不添一分，不减一毫，既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留下可以被解读的空间。

    念完之后，他停了一下，把话筒转向秦风。

    秦风接过来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像是一个人刚被介绍给一群新朋友时该有的那种表情。

    他开口时语速不快，语调不高，那话非常的真诚，声音也非常温和：“感谢佳林部长专程送我来地隆县，也感谢组织的厚爱。

    地隆县人杰地灵，这一路走来，我能感受到先辈们留下的红色精神。”

    秦风停了一下，目光自然地从李佳林身上移向在座的人，“来之前，佳林部长向我详细介绍了地隆县的班子情况，对各位同僚赞赏有加。

    我一定遵照佳林部长的嘱托，团结大家，把地隆县发展得更好。”

    李佳林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细微，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僵了一瞬，很快恢复了正常，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