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去用餐吧。”

    蔡华抬高声音，话说出来好像是对着大家说的，但他目光却放在秦风身上。

    刚才俞丁伟被秦风夸奖让蔡华感到了危机感，现在他主动发话就是想找回存在感。

    秦风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

    “蔡华同志，吃饭不急。”秦风语速不快，声调也平，“我这一趟下来，就是为实地走访。你安排一下，派个干部跟我们下村。”

    蔡华立马道：“秦书记，我陪各位领导下去。全镇各村的路况、民情，我最熟。”

    他刚说完，解志胜就开了口。

    “不合适。”

    解志胜坐在秦风斜对面，话是对着蔡华，目光却落在秦风身上。

    “蔡华同志，你是镇党委书记，属地一把手，值守镇政府统筹全盘才是本职。

    你脱了岗陪我们下去，不合规矩。依我看，让俞丁伟同志陪同，最合适。”

    解志胜说完这句，停了片刻，视线直接转过来，等秦风表态。

    他是县委副书记，做事有章法，说话不越界，但话里的意思摆得很明白——他这提议，是替你秦风考虑的，该怎么定，全凭你一句话。

    蔡华喉头动了一下，话几乎涌出来，又生生压了回去。

    他是镇党委书记，职级在俞丁伟之上，在吴渡口镇深耕这些年，还从没被人在公开场合截过话头。

    可对面坐的是解志胜，县委常委常务副书记，他没那个勇气当场驳回去。

    愣了两三秒，蔡华到底没再开口。

    他抬眼看向秦风，目光里还带着最后一点指望，可秦风垂着眼皮，手指搭在扶手上，没有接话的意思。

    “志胜同志考虑得周全，就按这个来。”秦风语气随意，说完就起身向外走去。

    蔡华很快恢复到一个镇党委书记该有的沉稳。

    他侧头看向俞丁伟，没有怒意，也没有记恨，但那目光里面的意味深长却让人不寒而栗。

    俞丁伟对上那目光，心里已经明了，蔡华要秋后算账。

    蔡华收回视线，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到公事公办的调子：“丁伟同志，好好陪同县委各位领导走访。你这一趟代表的是吴渡口镇政府的形象，服务保障务必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话听着像嘱托，实则一句一句把人按在“跑腿办事”的位置上。

    哪怕陪在县委书记身边，主次还是那个主次。

    俞丁伟微微躬身：“请蔡书记放心，我一定做好陪同服务，不给领导添麻烦。”

    俞丁伟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变过，仿佛没察觉蔡华的威胁。

    走吧，带我们去李家村。

    这句话落下来，俞丁伟的身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秦风，张了张嘴，随即又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捏紧了脚边那个旧公文包的提手。

    挣扎了几秒，俞丁伟开口道：“秦书记，李家村……不太好进村。”

    “怎么个不好法？”秦风身子往后靠了靠，神色没怎么变。

    俞丁伟索性把实情说了出来，没夸大，也没替镇里遮掩。

    “李家村是宗族聚居的大村，宗族观念很重，排外，村里大小事基本是李氏宗族的族长和族老说了算。

    他们私底下有自己的一套规矩，遇事内部自己解决，很少报到镇政府和村委来。

    说白了，村民认宗族，不认行政村。

    之前镇里组织政策宣讲、医保摸排、耕地整改这些事，只要没有提前三天跟族长对接好，车一开到村口就会被拦，村里的青壮年堵在路上，不让外人进。

    这几年已经发生过不下十回了，镇里协调了很多次，一直没什么改观。”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随行的县委办工作人员和解志胜脸上都露出凝重的神色。

    乡镇里头，宗族势力压过基层行政权的村子最难办，矛盾多，隐患大，历来是各级领导绕着走的烫手山芋。

    谁碰谁惹一身麻烦，对考评没好处。

    秦风没急着接话，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秦风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笑意，“基层属地，全民受国家法律管辖，村委行使行政管理权，居然还有宗族凌驾于国家权力之上的村子，自成体系搞小圈子。”

    秦风说得很平静，可“小圈子”三个字像钉子，一下一下落在地上。

    “越是游离在基层管理之外的，越要看一看。”

    秦风侧过头，目光落向车窗外那段通往李家村的土路，“我下乡调研，就是为了排查基层治理的盲区。这种不受管控、漠视行政管理的村子，我必须亲自去一趟。”

    这话一出来，车内几个人神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