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出了什么事了？”

    张辉赶到的时候，额头上还有一层细汗，衬衫领口微敞，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接到通知就往李家村赶，路上没顾上多问，到了村口看见那些停着的警车和特警，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他走到秦风面前，站在旁边，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没有急着追问细节。

    秦风坐在村委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老旧的办公桌，桌面上还散着几份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文件。

    他没有起身，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张辉同志，你来了，坐下。我们听听当地百姓的话，听听底层的声音。”

    秦风的语气很平淡，只不过却让张辉有点不安。

    张辉愣了一下，随即在旁边坐下，把带来的包放在脚边，没有再说话。

    他注意到镇委书记蔡华站在门口，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插进裤兜，一会儿又拿出来，两条腿在微微发抖。

    蔡华的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圈，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几次张嘴想说话，但看了看秦风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蔡华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李成宇那个蠢货，怎么就敢对县委书记动手？

    动手就算了，还没打过，你踏马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吧，玩我了？

    秦风拿起桌上的话筒，用手指轻轻弹了两下，话筒发出“砰砰”的闷响。

    “喂喂——”秦风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喇叭传出去，在李家村回荡着，“各位李家村的村民，我是县委书记秦风。我现在在村委会。”

    秦风停了一下，像是给村民们留有反应时间，“我知道，有很多村民对村委会不满已久，长期遭受压迫。现在，我就在这里。”

    秦风的声音不高，但气势很足，“纪委书记也在，执法局局长也在。我今天就现场办公。只要违纪违法，现场办理。对于违法犯罪的，绝不姑息。”

    秦风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稿子，目光落在院子门口那块空地上。

    “大家可以到村委这边来，看看我秦风是不是心口不一的人，看看我秦风到底会不会兑现承诺。”

    “你们放心，不要怕被报复。这些坏人没有机会了。你们村长李成宇，已经被纪委带走审讯。他底下的那一批小混混，也被执法局控制住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始朝村委这边走了。

    先是两三个，然后是七八个，再然后，人越来越多。

    有人站在院子门口，有人往前走了几步，也有人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没有人说话，但也没有人离开。

    秦风放下话筒，转身看向旁边的老人李寿华。

    老人一直站在秦风旁边，没有坐，也没有靠墙，就站在那里，他在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秦风看着老人，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老乡，你说说吧。纪委书记我叫来了。你放心大胆地说，如果我解决不了的，我帮你找市委书记。市委书记解决不了的，我帮你找省长。”

    秦风的语气没有一丝敷衍，没有那种走流程的味道，每一句话都透着真诚，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我就不信了，在当今社会，还有这么无法无天、不把党纪国法放在眼里的存在。我们东大，不准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老人抬眼看着秦风，浑浊的眼睛在秦风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他选择再次相信政府，相信秦风，哪怕这次看错了，他也认了，哪怕死他也无怨无悔了。

    李寿华没有立刻开口，而是伸手在衣襟上蹭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好，好，秦书记，我就相信您这一次。哪怕您真的是骗我的，老头子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反正我也没有家人了，只是有点不甘心，没看到那些坏人获得应有的惩罚。”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裤缝上捏了一下，又松开了，目光从秦风身上移开，落在院子里的某棵树上。

    “我叫李寿华，今年六十八了。原本我家是七口人，老伴走得早，儿子和女儿都成了家。

    女儿嫁到了外地，儿子就在本地。

    原本是一家人，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也过得去。”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像是给那一段平静的日子留一个位置，“就因为村里的那些小混混，看上了我儿媳妇，想糟蹋她。”

    老人的声音低了一些，“我儿子去找他们理论，对方人多，我儿子被打了一顿。

    他们还笑着说，看上你媳妇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还让我儿子自己把老婆给他们送过去。”

    院门口的人群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