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在走廊尽头并排开着两扇门，左边的门上贴着"一室"，右边的贴着"二室"。

    秦风走到走廊中间站定，两扇门都关着，门上的小窗透出里面的灯光，看不清人影。

    他抬手敲了一下旁边的工作台。

    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放下手里的记录本走过来。

    "秦书记，您怎么过来了？"

    秦风偏头看了眼左边那扇门，又看了看右边那扇。

    "审讯的情况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

    工作人员摇头。

    "蔡华那边还是老样子，账本推得干干净净，说他没见过。李成宇更干脆，从头到尾就一句话，跟他没关系。两个人各在各的屋，但态度出奇一致，死咬着不松口。"

    秦风听了没急着接话，目光在两扇门之间来回落了一次，然后开口："你去，把两间审讯室的人全叫出来，我有话说。"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快步走到一室门口，推门进去说了几句，又转身推开二室的门。

    不多时，纪委书记张辉带着一室的几个审讯人员先走了出来，二室的几个紧随其后。

    走廊里一下站了七八个人，张辉手里还捏着刚才做笔录用的钢笔，笔帽没来得及扣上，他皱着眉头看向秦风。

    "秦书记，又出什么事了？怎么两间屋的人都叫出来了？"张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疑惑。

    秦风没回答他，微微侧过身，面朝两扇审讯室的方向，清了清嗓子，刻意加重了咳嗽的力道，"咳咳咳，由于两扇门都没关严，那声音从门缝里传进去，足够让里面的人听个清清楚楚。

    秦风开口，音量提得比平时高出一截。

    "同志们，我刚接到市委常务副市长江明同志的电话。常务在电话里专门交代了几点。

    他说，对于犯了一些小错误的老百姓，该放就放，不要过多计较，别把时间浪费在小事上。

    但是，对于那些为官不仁、涉黑涉恐的，必须加大审讯力度，严惩不贷，这条线谁都不能碰。

    常务还特别强调，地隆县的发展不能拖，各项工作必须加快，限时办结，决不能让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耗在这类人身上。"

    秦风说到这顿了一下，目光从张辉脸上扫过去，又扫向后面几个审讯人员，语气里带了几分催促的意味。

    "所以同志们，咱们现在任务紧、时间重，审讯节奏必须提上来。上面领导盯着呢，谁手里有突破口的，别压着，该上就上。"

    张辉站在对面，嘴角抽了一下。

    他盯着秦风看了两秒，心里那团火压了又压。

    他在纪委系统干了十几年，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心里门清，江明要是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他张辉两个字倒过来写。

    可他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论如何不能拆自家书记的台，更何况他隐约觉得秦风这么做是有意为之。

    一室里面，蔡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笔录纸上只写了半页，后头全是空白。

    他听见外面那几声咳嗽的时候就已经竖起了耳朵，等到秦风的声音传进来，他捏着纸角的手猛地收紧，纸面被攥出一道褶痕。

    江明的名字传进耳朵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迎面撞了一下，后背离开椅背又靠回去，来回折腾了两次。

    他原本一直等着市里来人过问，等着严大海那边递话进来。

    以前严大海就做过这种事情的预估，只要他们谁被抓了，"他们只管稳住，上面有人说话"，可现在外面站着的秦风把江明所谓的原话一句不落地甩了出来，那语气里的坦然和底气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蔡华脑子转了几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江明真打算保他们，这通电话就不可能打出这个内容，更不可能让秦风站在审讯室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复述。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边已经达成一致了，他们两个人被彻底摘了出去。

    二室里面，李成宇的反应更直接。

    他原本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听见秦风的声音后，那两只手慢慢松开了。

    他仰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好几秒，眼珠子一动不动。

    严大海以前拍着他肩膀说的那句"放心"现在回想起来，轻飘飘的，更本没有什么可信度。

    他低头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椅子，审讯人员走之前把笔录本合上了，封皮朝上，那上面印着的日期是今天的，但他觉得那日期好像已经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两个房间隔着走廊，两个人各自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却在同一时间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蔡华松开了捏着纸角的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什么规律，像心里那根弦断掉之后残余的颤动。

    李成宇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掌，慢慢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