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雅丽是在走廊里就跟秦风后面的。

    秦风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后面就跟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嗒嗒嗒地贴了上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关门，于雅丽已经侧身挤进了进来，脸上挂着一副笑盈盈的表情，声音也比刚才在会议室里柔和了不少。

    "秦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工作。"

    秦风看了她一眼，顺手把门带上了，往里面走了两步朝沙发那边示意了一下。

    "于县长来了，请坐。"秦风走到办公桌旁边的茶水柜前面弯下腰，柜门拉开露出里面几排茶罐子，"喝点什么？我这有白茶、绿茶、还有红茶，你挑一个。"

    于雅丽在沙发上坐下来，翘了一下腿又放平了，换了个坐姿，双手搁在膝盖上，抬头看向秦风时嘴角还挂着笑。

    "秦书记，我对茶不太精通，喝什么都行。"

    秦风从柜子里拿出白茶和红茶的罐子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手往柜子最里面探了一下，掏出一个不起眼的铁皮小罐子。

    罐身的漆面有点旧了，盖子边缘还蹭掉了两块颜色。

    这是他空间里那些茶树上的叶子，还是在比川县的时候自己动手做的，也没剩下多少了，平时不怎么往外拿。

    秦风捻了一撮茶叶放进玻璃杯里，提起热水壶冲进去，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汤色清亮透绿，一股清冽的香气从杯口往上浮。

    秦风端着杯子走过来放到于雅丽面前，杯子搁在茶几上的时候轻轻一声响，茶叶在杯底打了个旋又沉下去了。

    "尝尝，我自己做的茶。"

    于雅丽伸手把杯子端起来，小心地凑到嘴边抿了一口，眼皮微微眯了一下。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多看了那茶汤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点意外。

    "书记，这茶不错啊。我这不会喝茶的人都能喝出来好喝。"

    秦风拿着自己的那一杯，在于雅丽对面坐下来，两腿交叠。

    他跟于雅丽隔着茶几坐着，中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得清彼此的表情也保持着安全的间隔。

    于雅丽又端起杯子喝了两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用喝茶的时间在组织后面的话。

    于雅丽把杯盖轻轻搁在杯沿上，杯底放回茶几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收了，换上一种严肃的神情，甚至微微低了一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眶里已经泛了一层水光。

    "书记，今天过来主要是想向您做个检讨。"

    秦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盖子停在嘴边没动。

    "哦？雅丽同志要检讨？这话我怎么有点没听懂。"秦风的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解，像是在配合于雅丽演出。

    于雅丽的眼眶红得更快了，那层水光在里面转了两圈，顺着眼角往下淌了一滴。

    她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声音带上了哭腔。

    "书记，关于地隆县发生的这些事，我作为常委，没能及时站出来阻止，是我的失职。

    我没能坚持住原则，遇到事情就选择了顺从大流。

    我对不起组织的培养，也对不起那些老百姓对我的信任。"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压越低，肩膀微微抖着，一只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那副模样看上去确实是伤心透了，不知道的人要是从门口路过看一眼，准以为是秦风把于雅丽怎么着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端平了，杯沿挨着下嘴唇一口一口地抿。

    秦风没什么大的动作，就是那么坐着，看着于雅丽在那张沙发上又擦眼泪又捂嘴的，半天也没开口接话。

    秦风喝一口茶看一眼，喝一口茶看一眼，眼睛里的光不冷也不热，就那么平平静静地落在于雅丽身上。

    于雅丽还在抽泣着等秦风开口安慰。

    她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到时候先哭一鼻子把气氛烘托起来，秦风再怎么着也得安慰两句，哪怕说句"没事了"也算个台阶。

    只要秦风开口接了茬，她后面再拿出东西来就顺理成章了。

    可问题是秦风一声不吭，就坐在那儿看着她哭，一杯茶喝了快见底也没见秦风露出一点要搭话的意思。

    于雅丽哭不下去了。

    她抽了两下鼻子，那点声儿慢慢小了，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用手背把脸上残余的泪痕抹了一把，坐直了身体，嘴角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

    "书记，让您见笑了。我有点失态。"

    秦风把杯底最后一口茶喝完了，然后放在桌上。

    "没事，于县长也是性情中人，我理解的。"秦风的声音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样，那种平和的语气反而比任何话都让人心里没底。

    于雅丽深吸了一口气，把坐姿端正了，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哭相切成了认真汇报工作的样子，整个过程切换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