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走在村道上步子没停，侧头看了张二强一眼。

    "二强同志，咱们村土地种植的情况怎么样？现在有多少人在种地，多少地承包出去了，多少地荒着？"

    张二强把手背在身后，稍微落后秦风一个身子。

    "秦书记，不瞒您说，现在村里真正在种地的人家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户。

    其他的地要么承包给外面的人种了，要么就那么荒着。"

    张二强伸手指了指远处一片长满了草的田埂，"看见那片没有？去年还有人种了玉米，今年直接没人管了，草长得比人还高。"

    "什么原因？"秦风问。

    "谷贱伤农啊书记。"

    张二强的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无奈，"一年到头伺候那些田地，从春天翻地到秋天收割，肥料钱、种子钱、收割机工钱、播种机工钱，七七八八扣完之后算下来，能剩下万把块就算烧高香了。

    现在出去打一个月工都不止这个数，年轻人谁还愿意守着那一亩三分地？"

    秦风点了点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张二强。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把村里的土地都整合起来，连成一片完整的地块，以村集体的名义成立一个合作社，统一管理统一经营，种一些经济附加值高的作物？"

    张二强听完搓了一下手，掌心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比刚才谨慎了不少。

    "书记，我这个人是个大老粗，不懂您说的那些高深的门道。不过您要是安排下来，我肯定是会去做的，一定去说服大伙儿。"

    秦风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这个张二强张嘴就说自己是"大老粗"，但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给自己留着退路。

    什么叫"您安排的我就干"，意思很清楚——这事是你秦书记提出来的，我张二强只是执行，万一出了什么问题、老百姓亏了钱，板子打下来打的是你这个县委书记，跟我一个村长没什么关系。

    秦风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把目光从张二强脸上移开了。

    "嗯，二强同志担心得也有道理。这个事情先不急，等时机成熟了再说，你就当今天闲聊听了一耳朵。"

    张二强的肩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下，嘴上说着"好好好"但也没再往下接话。

    秦风在张家村转了大半圈，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看了村里的几片田、一个灌溉渠、还有村口那间半旧的卫生室。

    整个村子的精神面貌确实不错，路面上没有什么坑洼积水的地方，村民在路上走碰面了会互相打招呼，脸上也带着笑意。

    不像李家村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觉得压抑的氛围。

    回到村口的时候秦风站在车旁边，转身对张二强说："行了，二强同志，我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你继续保持这种作风，好好带着村民往前走，希望下次再听到张家村的消息时，是好消息。"

    张二强往前迎了一步，伸手拉了拉秦风的车门把手又放开。

    "书记，留下吃顿便饭吧，村委那边都安排好了，简单的农家菜，不费什么功夫。"

    秦风摆了摆手。

    "感谢二强同志的好意，我还得赶路，就不给同志们添麻烦了。"他说完弯腰上了车，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子发动之后从村口那条路上拐出去，路面从水泥变成柏油又变成石子，颠了两下才走上平整的乡道。

    俞丁伟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下巴搁在椅背边上跟秦风说话。

    "书记，刚才您提的那个以村为单位成立合作社的事，张二强不答应其实不是他个人的问题。"

    俞丁伟的手指在座椅靠背上无意识地划着，"以前也有领导提过类似的想法，下面几个村试了，老百姓把地交出去了，结果合作社运营得一塌糊涂，钱没赚到不说，连本钱都亏了不少。

    从那以后，地隆县下面的村干部听见"合作社"三个字就发怵，张二强这是被之前的事搞怕了。"

    秦风靠在座椅上，手掌搁在膝盖上。

    "还有这么一段事？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秦风偏头看着窗外，车子正好经过一片已经翻过的农田，黑色的泥土大块大块地堆着，在阳光下冒着潮气。

    "不过没关系，事情做不做得成，说到底还是看利益跟不跟得上。等以后老百姓看见别人靠这种模式赚了钱，尝到了甜头，自然就会重新拾起希望。咱们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其他的交给时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发动机的低沉嗡鸣填满了短暂的沉默，车轮碾过路面上一块凸起的时候颠了一下，秦风手里的水杯跟着晃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

    俞丁伟沉默了一会儿，又从副驾驶座上侧过身来，语气稍微低了一些。

    "书记，下一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