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宇同志，说起来咱们还是本家呢。”秦风一开口就说了这么一句话，语气松快得很，就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秦风坐在秦超宇对面，身体微微往后靠，手搁在桌沿上，姿态随意得很。

    秦超宇坐在他对面，腰板挺得直直的，屁股只挨了椅子边的一半，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扣着裤缝。

    脸上挂着客气的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嘴角那点弧度看着礼貌，眼睛里却没什么光。

    秦超宇没有接话，就那么坐在那儿等着，不催也不动。

    “今天找你聊吧，其实也没别的意思。”秦风把语气收了收，换了个正儿八经的调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最近流阴市出了不少事，超宇同志应该也都看在眼里了。先是程超一个政法委书记，搞封建迷信搞到人尽皆知，市纪委这边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然后是纪委去市执法局办案子，被审讯的人死在了休息室里，还留了血书。你说说，这两件事是巧合呢，还是中间有什么东西连着的？”

    秦风问完这话就看着秦超宇，目光平静，没有什么压迫感，但也没有移开。

    秦超宇的腰杆又直了一些，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看着还算从容。

    “秦书记，我觉得吧，这两件事可能就是各自的巧合。纪委的人信仰不够坚定，走了歪路，这跟程超那桩事扯不上什么关系。各人有各人的问题，不能什么事都往一块儿凑。”

    “是吗？”

    秦风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然后忽然话锋一转，“那超宇同志对‘问途’这个小店有没有印象？就是人民公园旁边那条巷子里的，门口挂块木匾，看着像茶室的那个。”

    秦超宇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收了一下，指节压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他的语气还是稳的：“问途？没听说过。这种小店到处都有，我平时不怎么注意这些。”

    “那可巧了。”秦风笑了一下，笑容看着挺真诚，“我前两天刚去过那个店，里头有个老神婆，算得可准了。

    我去的时候她还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这人命贵。我也给她算了一卦，说她是牢狱之灾。你猜怎么着？

    店被封了，人也被抓了。我算得还挺准的。”

    秦风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她在里面交代了不少东西。她说她根本不懂算命，那些话全是别人教她说的。超宇同志，你猜教她的人是谁？”

    秦超宇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一点思考的时间。

    水杯搁稳之后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秦书记，您这话说的，我怎么知道。我跟这些小商小贩从来没有来往。”

    “不不不，我不是在问你知不知道。”

    秦风摆了摆手，语气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我是在说，她交代了一个名字。她说有个叫秦超宇的人，经常去店里找她。今天安排这个，明天安排那个，连程超喜欢什么、忌讳什么。”

    秦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秦超宇，把对方脸上的每一点细微变化都收进眼里。

    秦超宇的眼角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嘴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绷紧了又松开。

    他沉默了两三秒钟，开口了，态度却变了：“秦书记，这是污蔑。我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更不可能跟什么神婆有来往。

    我是一个党员，坚定的无神论者，这些年一直本本分分的工作，这些事情跟我一点关系都没。”

    “是啊，污蔑。”秦风赞同地点了点头，“说得对，一个纪委办公室主任，怎么会跟算命的神婆扯上关系呢。

    可是超宇同志，人嘛，百密也有一疏的时候。她虽然拿不出别的证据，但她拍了一张照片。你猜那张照片上的人是谁？”

    秦风说着从兜里掏出那部旧手机，解锁，翻到那张照片，把屏幕朝外对着秦超宇晃了晃。

    秦超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亮着的屏幕上，虽然隔着几步远看不太清楚，但他自己的身形轮廓他还能认不出来。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发出声音。

    “一张照片而已，秦书记。”

    秦超宇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但还在硬撑着，语速也比平时慢了不少，“就凭一张模糊的照片能说明什么？您作为政法委书记，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照片这种东西能证明什么？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什么人做不出来？”

    他这话说得像是在辩解，但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了。

    秦超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一回手指握着杯柄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水杯在桌面搁下时发出一声比刚才更重的闷响。

    他垂下目光看着桌面上的水渍，没有看秦风，停顿了几秒才重新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