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悠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了一团无形却灼热无比的火焰之上。

    城墙上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同袍的期待与失望，有黑鳞族的戏谑与杀意，更有那悬于高天、无声施压的宗师意志。

    这些目光仿佛化作了实质的烙铁，烫得她灵魂深处都在发出无声的嗞响，那无形的质问与压力几乎要将她焚成灰烬。

    只有李裳梦蹙着眉头，悄悄靠近她身边，压低声音，带着真切的担忧试图劝慰：“映雪妹妹，别冲动！别理他们！黑鳞族如今自顾不暇，受魔潮牵制，绝不敢真的叩关引发大战。你不出战，他们奈何不了你！”

    明悠知道李裳梦说的是事实，也想强行忽略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

    但她更清楚，今日若退，日后麻烦只会更多。

    那些心怀叵测者会以此为借口，变本加厉地嘲讽、攻讦。

    到时候，自己若杀了挑衅者，会被嘲讽为“外厉内荏，恼羞成怒”；若不杀，心中恶气难平，憋屈至极。

    最要命的是，如果对方直接派更强者、以“切磋”或“问责”之名，带着大义名分前来逼迫呢？

    自己那时想杀也杀不了，想躲也未必躲得掉！

    那种被规则、被大势、被他人意志强行压制、摆布的憋屈感，如同最污浊的泥沼，再次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她。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回到了那段被名为“责任”、“道德”、“期望”、“顾全大局”、“隐忍理智”等等无数条无形锁链捆缚得动弹不得的岁月。

    那些锁链并非实体，却比钢铁更坚硬，比寒冰更刺骨。

    它们捆住她的手脚，扼住她的咽喉，将她的灵魂如同一条驯服的狗般拴住，被那些掌握着“道理”与“规矩”的人呼来喝去，稍有挣扎便会引来更严厉的“规训”！

    憋屈！

    难受！

    灵魂仿佛都要在这种窒息的束缚中扭曲、尖叫！

    “要是……我当初不那么张扬，像最开始那样隐忍就好了……”

    一个软弱的念头下意识地冒了出来。

    不对！

    明悠猛然惊醒！

    为什么要隐忍？我为什么要遵守别人制定的规则？责任？道德？理智？期望？这些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要接受它们的束缚，让自己活得如此憋屈？！

    刹那间，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明悟击中了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中，似乎“变”了。

    不是变得更强大、更清醒，而是……变“回去”了！

    变回了那个在红旗下长大、被各种观念规训得习惯于自我审查、自我压抑、习惯于“顾全大局”、习惯于在规则内委曲求全的普通灵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明悠恍然，是了！

    就是在古神遗卷中，获得【静我】神通之后！

    此前，她吞噬了太多生灵的记忆与意志，自我被庞杂的“他者”污染，变得混乱、疯狂、偏执，行事往往不顾后果，只遵循最原始的掠夺与生存本能。

    虽然危险，但那时的她，灵魂是“自由”的，是野性的，是不被任何世俗条框束缚的野兽！

    而【静我】神通，让她从混乱的记忆泥潭中超拔出来，获得了绝对冷静、客观的“观察者”视角，稳固了自我认知。

    这原本是好事。但不知不觉中，这种绝对的“静观”与“理性”，也将她拉回了穿越前那种被社会规训出的、习惯于“三思而后行”、“权衡利弊”、“顾全大局”的思维模式！

    她又开始用那套世俗的、充满枷锁的逻辑来思考、来约束自己了！

    什么狗屁静我！

    这哪里是稳固真我？

    这分明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最坚固、也最隐形的世俗枷锁！

    “哈哈哈哈！” 明悠心中忽然发出无声的、近乎癫狂的大笑。

    去他的静我！

    去他的理性权衡！

    去他的一切束缚！

    她意念一动，悍然停止了【静我】神通的运转！

    那层将她的核心意志托举在纷乱记忆之上、保持绝对冷静的“外壳”，被她自己亲手击碎！

    刹那间，那些被压制、被隔离的、属于两百多个不同灵魂的混乱记忆、驳杂情感、疯狂念头、偏执欲望……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冲垮了那层理性的堤坝，与她属于“明悠”的本源意志碎片，重新疯狂地混合、碰撞、纠缠！

    混乱！疯狂！偏执！不顾一切！

    那个在底层挣扎求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明悠；

    那个在荒岛与野兽搏杀、遵循最原始丛林法则的明悠；

    那个吞噬魂魄、阅览无数他者人生的“幽魂魔尊”明悠；

    还有……那个心底最深藏着、来自异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