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悠没有急着去东陆。

    她在混沌海中飘了许久，望着那片灰蒙蒙的雾霭，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些人，得去道个别。

    绿光一闪。她的身影出现在长宣郡那条熟悉的巷口。

    正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一切都染成暖暖的金色。远处有孩子的嬉闹声，有锅铲翻炒的叮当声，有电视里新闻播报员字正腔圆的播音声。人间烟火，最是寻常，也最是让人心安。

    明悠飘到那扇熟悉的门前，抬手敲了敲。门开了，是张娴的母亲。那妇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是小悠啊！来找娴娴的吧？她不在家，上大学去了。”

    明悠眨了眨眼：“上大学？”

    “是啊，南川大学，开学都大半个学期了。”张母笑着摇头，“那丫头，也不说给你打个电话说一声。”

    明悠这才想起来。算算时间，张娴现在应该已经大一下学期了。她站在门口，忽然有些恍惚。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情，自己现在也该在帝都大学了吧。每天上课下课，泡图书馆，挤食堂，和室友侃大山，为期末考试发愁。

    现在呢？灵海境巅峰，杀镇岳如屠狗，可与宗师周旋。读书？读个屁。明悠自嘲地笑了笑，跟张母道了别，转身消失在巷口。

    南川大学不难找。南川郡就这么大，最好的大学就那一所。明悠飘在半空中，很快便看见了那片依山而建的校园。红砖教学楼，绿茵操场，林荫大道，人工湖面上波光粼粼。正是下课时间，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背着书包，抱着课本，脸上带着青春特有的朝气。

    明悠闭上眼，精神力如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四千赫的精神力，足以覆盖方圆四千米。整座校园的一草一木，每一个人，每一缕气息，都清晰地映入她的感知。

    然后她找到了。

    那片宿舍楼后面的小路上，张娴正和几个女生一起走着，怀里抱着几本书，脸上带着笑，不知在说些什么。

    就在明悠的精神力扫过校园的瞬间，一道苍老的身影猛然从行政楼里闪了出来。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灰色的练功服，面色红润，气息沉稳。

    “谁？！”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与警惕。什么人胆敢在南川大学如此肆无忌惮地释放精神力？不要命了？他顺着那股精神力的源头看去，看见了飘在半空中的明悠。

    老者的瞳孔猛然收缩。那是一个少女，银发红瞳，素衣如雪，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煞气。那股精神力，浩瀚如海，凌厉如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宗师？这是宗师！哪儿来的宗师？还如此年轻？

    人族官方定义，宗师的精神力在三千到七千赫之间。眼前这个少女的精神力，至少四千往上，而且凝实如实质，分明是具象级别的。这妥妥的是宗师境界！老者连忙闪身来到明悠面前，抱拳行礼，腰弯得很低：“见过宗师！不知宗师亲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明悠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很轻，却让老者脊背发凉。他感受到了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和煞气，那是杀了多少人才能积累起来的？他不敢想，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稍有不慎就会被撕成碎片。

    “没你的事。”明悠的声音淡淡响起，“去一边吧，我找个人。”

    老者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退开。他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那道银发身影飘落下去，心中暗暗给那个被找的人点了根蜡烛。被这种煞星找上门，也不知道是倒了多大的霉。

    宿舍楼后面的小路上，张娴正和室友们一起往回走。

    “今天高数课那个积分题，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抱怨道。“我也是我也是，老师讲得太快了，根本跟不上。”“要不晚上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张娴笑着应和，目光随意地扫过前方。然后她愣住了。小路的尽头，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少女。银发如瀑，红眸似血，素衣如雪。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小悠——！”张娴惊喜地叫出声，抱着书就跑了过去。

    室友们面面相觑，也跟着走过去。待看清了那少女的模样，几个人同时眼睛一亮。好可爱！银发红瞳的小萝莉，站在夕阳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娴娴，这是你朋友？”“好可爱啊！”“你们怎么认识的？”

    张娴笑着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明悠。小悠，这些都是我室友。”

    明悠朝她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几个女生也不介意，依旧围着她看，眼中满是喜欢。

    明悠看了张娴一眼，张娴会意，转头对室友们说：“小悠来找我玩的，我们想单独待一会儿，可以吗？”

    “去吧去吧！”

    “晚上记得回来就行！”

    “小悠下次再来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