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小年夜。

    天已经黑透了，胡同里稀稀拉拉响着几声鞭炮。

    何雨水提着书包，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学校放了假，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往家跑，她却磨蹭到最后才出来。

    不是不想回家。

    是不知道回家该怎么面对她哥。

    自从那天晚上，她哥跟她说了那些话，给了她一年的生活费，她就知道，这个家，不一样了。

    她住在学校，没回来过。

    不是不想回来，是不敢。

    她怕看见她哥那张冷着的脸。

    怕看见他像看陌生人一样看她。

    更怕看见他屋里，没有她的位置。

    可今天是年二十八，明天就是除夕，她不能不回来。

    再怎么说，那也是她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院门。

    院里很安静。

    各家各户的门都关着，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往自己家那边走。

    走到中院，忽然愣住了。

    她哥那屋的门上，贴着两个大红喜字。

    崭新的，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她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喜字。

    她哥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不知道？

    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那扇门。

    屋里亮着灯，有人影晃动。

    她走过去，想敲门。

    可手刚抬起来，又放下了。

    万一是她哥的新媳妇……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正犹豫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雨水？”

    何雨水回头。

    秦淮茹站在井台边，手里拿着个盆，盆里泡着尿布。

    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秦……秦姐。”

    何雨水走过去。

    秦淮茹看着她，眼神复杂。

    “雨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何雨水说。

    “学校放假了。”

    她看看秦淮茹手里的盆。

    “秦姐，你这是……”

    秦淮茹低下头。

    “洗尿布。”

    何雨水愣住了。

    “尿布？”

    秦淮茹点点头。

    “我生了。”

    何雨水张了张嘴。

    “生了？什么时候？”

    秦淮茹说。

    “好几天了。”

    何雨水看着她苍白的脸，瘦削的身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男孩女孩？”

    秦淮茹说。

    “女孩。”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你还好吗？”

    秦淮茹苦笑一声。

    “好什么好？连吃的都没有。”

    她看着何雨水。

    “雨水，你不知道，你哥他……”

    她没说下去。

    何雨水心里一紧。

    “我哥怎么了？”

    秦淮茹叹了口气。

    “你哥结婚了。”

    何雨水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秦淮茹说。

    “好几天前，娶了城南娄家的闺女。”

    何雨水站在那儿，愣住了。

    她哥结婚了？

    她哥真的结婚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她哥说的话。

    “雨水，从今天起，咱们兄妹关系，断了。”

    她以为他只是生气。

    她以为过几天就好了。

    她以为……

    她以为她还有机会挽回。

    可现在，她哥结婚了。

    连结婚都没告诉她。

    她这个妹妹，在他心里，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

    秦淮茹看着她那样，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雨水，你也别太难过。你哥他……”

    她顿了顿。

    “他变了。”

    何雨水抬起头。

    “变了？怎么变了？”

    秦淮茹说。

    “变得谁都不认了。连一大爷都敢打，连全院大会都敢怼。”

    她压低声音。

    “你知道他怎么叫三大爷吗？叫傻贵。叫三大爷全家，傻成傻放傻娣。”

    何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