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提着饭盒走进院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似的。

    下午在车间那些事，一直在脑子里转。

    郭大撇子那只手，那眼神，还有他拨她头发时的样子。

    她咬着牙，忍着恶心，从他那几诓来了这盒饭菜。

    说是诓，其实就是他主动给的。

    下班的时候，他叫住她。

    “秦淮茹，你家里困难，这个拿着。”

    他把一个饭盒塞给她。

    她打开看了一眼。

    红烧肉，白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她愣住了。

    “郭主任，这……”

    郭大撇子笑了。

    “食堂剩的，不吃也浪费。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她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谢。

    转身就走。

    不敢多待。

    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可她没办法。

    她需要这盒饭。

    棒梗饿了一天，槐花还要吃奶，贾张氏那个老东西肯定又在骂街。

    她提着饭盒，走到自家门口。

    推门进去。

    屋里黑着灯。

    她划了根火柴，点上煤油灯。

    火光一跳，照出炕上的人。

    贾张氏坐在炕上，脸拉得老长。

    看见秦淮茹进来，她眼睛一亮。

    又看见她手里的饭盒，眼睛更亮了。

    “那是什么？”

    秦淮茹把饭盒放在桌上。

    “饭菜。”

    贾张氏从炕上跳下来，几步走到桌边。

    打开饭盒。

    红烧肉，白菜，馒头。

    她眼睛都直了。

    “哪儿来的？”

    秦淮茹说。

    “厂里发的。”

    贾张氏盯着她。

    “厂里发的？你第一天上班就发饭菜？”

    秦淮茹点点头。

    “临时工也有福利。”

    贾张氏看着她，眼神狐疑。

    但她没再问。

    肉就在眼前，她顾不上别的了。

    她伸手就抓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嗯……好吃……”

    她又抓了一块。

    狼吞虎咽的，腮帮子鼓得老高。

    秦淮茹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吃相。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恶心。

    鄙夷。

    还有……悲凉。

    这就是她的婆婆。

    这就是她得伺候的人。

    贾张氏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抬起头，盯着秦淮茹。

    “淮茹，你给我记住。”

    秦淮茹看着她。

    贾张氏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

    “你是我贾家的媳妇，不许做出有辱没

    贾家的事。”

    秦淮茹愣了一下。

    “妈，你说什么？”

    贾张氏咽下嘴里的肉。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长得好看，

    厂里那些男人肯定盯着你。你可别给我

    丢人。”

    秦淮茹脸涨得通红。

    “妈！我没有！”

    贾张氏摆摆手。

    “没有最好。反正你给我记住，你要是

    敢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我饶不了你。”

    她低下头，继续吃肉。

    秦淮茹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她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进了厨房。

    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锅里的水烧开了，她往里下了把棒子面。

    搅着搅着，眼泪掉进锅里。

    她赶紧擦掉。

    不能哭。

    哭什么哭？

    日子还得过。

    棒梗还得养。

    她咬着牙，继续搅。

    外头传来脚步声。

    有人在院里走。

    她往外看了一眼。

    何雨水。

    她站在院里，正往这边看。

    秦淮茹愣了一下。

    何雨水？

    她怎么回来了？

    她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走出去。

    “雨水？”

    何雨水回过头。

    看见秦淮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