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许大茂躺在炕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陈彩虹在旁边早已睡熟，呼吸均匀，偶尔翻身往他这边靠一靠。

    

    他不断往旁边挪动，直至挪到炕沿边上，再挪就要掉下去了，这才停下，呆呆地看着房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勾勒出一个白框框，他盯着那个白框框，看了许久。

    他满脑子都是陈彩虹白天说的那些话。

    

    “医生说，怀孕这事，好比种地。种子和地，缺一不可。我是块好地，肥得很。可种子要是不好，地再好也长不出庄稼。”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那些话依旧在脑海中盘旋，搅得他头疼不已。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着发黄的旧报纸，边角都翘起来了。

    

    他死死盯着那些报纸，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回忆起那些年在外头搞过的女人，一个、两个、三个……数都数不过来。

    

    有的女人长什么样他都记不清了，但有一件事他印象深刻——一个都没让他怀上孩子。

    

    那时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如今想来，哪有什么好运，一个都没怀上，分明是他有问题。

    

    他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他又想起何雨柱。

    

    想起那天在厨房，何雨柱说的那些话：“你那事，瞒不了多久。”

    

    “彩虹不傻。她查了，自己没问题。老中医也看了，没用。她能不往你身上想？”

    

    他当时还嘴硬，说能瞒多久瞒多久。

    

    可现在，还能瞒得住吗？彩虹自己去医院查了，确认自己没问题。

    

    医生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她怎能不往他身上想？

    他再次翻了个身，面朝上。

    

    陈彩虹又往他这边靠了靠，胳膊搭在他胸口上。

    

    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她身上热乎乎的，可他心里却冷得像冰。

    

    他想起她刚才说的：“大茂，咱们先查。查完了再说。”

    

    查完了再说？说什么？说离婚吗？他不禁打了个寒噤。

    “离婚”这两个字，如针一般刺痛他的心。

    

    他想起结婚那天，陈彩虹穿着红棉袄，扎着红头绳，脸红扑扑的，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拉着她的手，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时他想，这辈子，就她了。

    

    可现在，却要面临离婚？他闭上眼，又睁开，满心的不甘。

    不行，不能离。

    

    离了婚，他怎么跟别人解释？说他生不出孩子，媳妇跑了？

    

    那他在院里还怎么立足？何雨柱会如何笑话他？刘海中会怎样看他？全院的人又会如何嚼舌根？

    

    他想起贾张氏那些难听的话：“绝户”“断子绝孙”“死了都没人摔盆”。

    

    以前他不在乎，就当是疯狗乱叫。

    

    可现在，要是真离了婚，那些话就不再是骂人的气话，而是残酷的实话。

    

    他咬着牙，心中满是恐惧。

    不能离。可他该怎么办？

    

    去医院查，要是查出是他的问题，她还能不离吗？

    

    他想起医生的话：“不好说。得查了才知道。”

    

    查了，就什么都瞒不住了。

    

    不查，她又不肯，还说要换家医院再查，他根本拦不住她。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表情和语气，她是认真的，不是闹脾气，也不是吓唬他，是真的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的报纸依旧是那些，可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越理越乱。

    

    他想起何雨柱那天说的另一句话：“大茂，你选吧。”

    

    选什么？领养一个孩子？找个有孩子的寡妇？

    

    他当时说，哪条都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