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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秦淮茹把棒梗安顿好,揣着那个空空的布包出了门。
走到厂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轧钢厂那几个大字上,亮得晃眼。
她低着头,快步往里走,不敢看门卫老赵头。
上回全院大会那些事,早就传遍全厂了,她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她习惯了,就当没听见。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工人们各忙各的。
秦淮茹走到自己那台机床前,站住了。
孙鑫正在旁边调试设备,看见她来,点点头。
“来了?”
“来了。”秦淮茹应了一声,系上围裙,开始干活。
干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偷偷看了孙鑫一眼。
他低着头,专心地摆弄手里的零件,那双手粗粗大大的,指节突出,手背上青筋暴起,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
她想起昨天棒梗那样子,瘦得跟麻杆似的,脸白得跟纸似的,拉肚子拉到裤子上。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孙鑫抬起头,看见她那样,愣了一下。
“秦淮茹?怎么了?”
秦淮茹赶紧别过脸去。
“没事。”
孙鑫不信。
“没事你哭什么?”
秦淮茹摇摇头。
“没哭。风迷了眼。”
车间里哪来的风?孙鑫没拆穿她,低下头继续干活。
过了一会儿,孙鑫又抬起头。
秦淮茹还在抹眼睛,机器都停了,她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窗外。
孙鑫放下手里的零件,走过来。
“秦淮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秦淮茹摇摇头。
“没有。”
孙鑫说。
“没有?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机器都停了。”
秦淮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她赶紧擦掉,可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孙鑫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是个闷葫芦,不会说话,更不会哄人。
可看着她哭,他心里也不好受。
“秦淮茹,你到底怎么了?说出来,也许我能帮你。”
秦淮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孙师傅,我……”
她说不下去,又低下头。
孙鑫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秦淮茹才开口。
“孙师傅,我儿子棒梗,从少管所回来了。”
孙鑫点点头。
“我知道。听说了。”
秦淮茹说。
“他瘦了,黑了,在少管所吃不饱,睡不好,天天被人打。回来想吃口肉,都吃不上。”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孙师傅,我没办法。家里穷,揭不开锅。我婆婆那点钱,早花光了。我这点工资,养活四口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买肉?”
孙鑫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知道秦淮茹家的情况,男人死得早,婆婆不省心,孩子又不争气。
可他能帮什么?他一个六级工,工资不算低,可家里也有老小要养。
秦淮茹看着他。
“孙师傅,你能不能帮我弄点肉票?我买点肉,给孩子补补。”
孙鑫没说话。
秦淮茹急了。
“孙师傅,我求你了。棒梗他……他真的可怜。瘦得皮包骨头,拉肚子拉到裤子上。我这个当妈的,看着心疼。”
她又哭了。
孙鑫站在那儿,看着她哭,心里那个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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