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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四合院里,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争吵少了,算计似乎也淡了。
何雨柱每日上班下班,接送女儿,许大茂果真信守誓言,再没提过说媒的事。
院里偶尔有笑声,多半是从何家或许家传出来的。
这份平静,像秋日里晒暖的墙根,带着一种倦怠的、知足的温度。
然而,这平静与千里之外黄土高原上的石头村毫无关系。
石头村的秋天来得又急又猛。
几场大风刮过,山梁上的草就黄了尖,地里的庄稼也抢收得差不多了,留下光秃秃的黄土坡,裸露在日渐凛冽的风里。
知青点最大的危机,不是寒冷,而是断粮。
口粮是定额的,夏秋两季还能靠着村里分的一点菜蔬和自个儿挖的野菜勉强接济。
可入了秋,菜没了,野菜也老了,那点定量粮食便捉襟见肘起来。
棒梗——如今村里人连同来的知青,背后都叫他“贾小强”,一是“梗”“强”音近,二来,也暗指他像蟑螂一样,在哪儿都能活下来——他那份口粮,消耗得比别人快些。
他饭量大,又不会算计,头两个月就显出亏空。
起初他也跟着其他知青去挖过野菜,捋过榆钱。
可那些东西不顶饿,吃下去一泡尿就没了。
他也试过勒紧裤腰带,可饥饿像冰冷的刀子,在胃里慢慢绞着,绞得人眼前发黑,四肢发软。
有一回锄地,他直接晕在了田埂上,是路过的村里人把他背回去的。
王老根来看过,叹着气,从自家本就不多的粮缸里舀出半碗杂合面。
“娃,得想长远法子,光靠饿,不行。”
长远法子?
棒梗躺在冰冷的炕上,盯着黑黢黢的窑顶,脑子里空空如也。
直到夜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把他吵醒。
声音来自墙角,他起初没在意,后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胆,竟似乎到了炕沿下。
他猛地起身,摸到枕边的火柴划亮。
昏黄的光晕里,一只肥硕的田鼠正蹲在墙角,绿豆眼闪着光,嘴里还叼着半块他白天藏起来、没舍得吃完的菜团子!
棒梗一股邪火窜上来,操起炕边的笤帚就砸过去。
田鼠敏捷地躲开,“吱”一声钻进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土洞。
棒梗扑到墙角,看着那个被磨得光滑的洞口,又看看手里只剩下一点残渣的菜团,心疼得直哆嗦。
这耗子,偷他的口粮!
他发狠似的用树枝去捅那洞,很深,捅不到底。
他又找了铁锹来挖,土很松,看来是田鼠常来常往的“官道”。
挖了约莫一尺深,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中带软的东西。
他小心拨开浮土,呼吸顿时一滞。
那是一个用干草和细软羊毛絮成的窝,窝里除了几只还没睁眼的、粉嘟嘟的鼠崽,竟然散落着十几粒饱满的黄豆、一小撮黄米,还有几颗干瘪的野枣!
显然是田鼠囤积的过冬粮。
棒梗看着那窝瑟瑟发抖的鼠崽,又看看那些粮食,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把那些豆子、黄米、野枣一粒不剩地拢到手心。
鼠崽失去了依靠,微弱地“吱吱”叫着。
棒梗盯着它们看了几秒,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更强烈的生存欲望淹没。
他拿起铁锹,一下,两下……窑洞里恢复了寂静。
那一小撮粮食,他熬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喝下去,胃里终于有了点暖意。
更重要的是,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野蛮地生长起来:老鼠洞里有粮。
从此,棒梗像是换了个人。
他不再跟着其他知青漫无目的地挖野菜,也不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
他总是独自一人,扛着把旧铁锹,在田埂地头、沟渠坡岸慢慢转悠,眼睛像探针一样扫过地面,寻找那些不起眼的、光滑的鼠洞入口。
他变得极其有耐心,能在一个地方蹲守半天,观察老鼠进出的规律。
他渐渐摸出了门道。
粮仓附近、打谷场边、地势高燥的田埂上,鼠洞多,而且往往有“存粮”。
潮湿低洼处的鼠洞,多半是“住家”,存粮少。
洞口光滑新鲜、有新鲜爪印和拖拽痕迹的,是“活洞”;洞口结着蛛网、堆着浮土的,是“废洞”。
他开始系统地掏洞。
工具也从一开始的铁锹,换成了更顺手的短柄镢头,甚至自己削尖了一根硬木棍,用来探洞和疏通。
动作要快,要准,一旦确定洞里有货,就沿着主洞道快速挖掘,赶在老鼠受惊转移“粮仓”前,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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