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烧了整整二十分钟才慢慢熄灭。

    海面上漂着碎木板、油污、烧焦的尸体，还有几个抱着浮板挣扎的活人。海狮帮的母船已经沉了一半，船头翘起来，像根手指指着天空，然后缓缓没入水中。

    气泡翻涌，海面打了个嗝，吐出几块碎木板和一个救生圈。什么都没了。

    那两艘沧龙的快艇绕过残骸，继续追。但速度明显慢了——不是追不上，是在等。

    等拾荒者号自己死。

    慕容洛白站在后甲板上，盯着那两艘快艇。天色暗下来，快艇的轮廓变得模糊，只剩船头的灯光在海面上一晃一晃，像两只萤火虫。

    “距离？”他问。

    “三海里。”林秀儿趴在瞭望台上，眼睛贴着望远镜，“速度二十节，跟我们一样。”

    “他们在等什么？”

    “等我们累。”夏梦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冷彬教出来的兵，都喜欢这一套。追，但不追死。让猎物一直跑，跑到没油，没力气，没希望。然后再收网。”

    慕容洛白看了她一眼。夏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疲惫。对旧日同袍手段的熟悉带来的疲惫。

    “你以前也被这么追过？”

    夏梦没回答。沉默就是回答。

    甲板上，其他人也在休息。周铁山带着人修补船体的弹孔，用木板和铁皮钉上，再抹上防水胶。阿海趴在引擎舱里，浑身机油，正在抢修被海水泡过的电路。老金在清点物资，嘴里念念有词，脸色越来越难看。

    “少了多少？”慕容洛白走过去。

    老金抬起头，眼眶红了：“大米少了三袋，淡水少了五百升，药品少了六箱。张媛媛那个婊子——”

    “还能撑多久？”

    “省着用，半个月。”

    半个月。慕容洛白算了一下。从这儿到辐射坟场要两天，在坟场里找核反应堆至少要三天，出来之后还要躲冷彬的追捕。半个月，够呛。

    “把每天的口粮再减一成。”他说。

    老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下来。

    远处，那两艘快艇的灯光还在晃。

    ---

    夜里十一点，海面上起了雾。

    不是那种薄薄的、像纱一样的雾，是浓得能拧出水的大雾。能见度不到五十米，连船头的灯都照不透。

    “减速。”慕容洛白说，“小心别撞上废墟。”

    拾荒者号慢下来，引擎声变得低沉，像在叹气。雾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

    喇叭缩在桅杆上，羽毛炸起来，不安地咕咕叫。

    “怎么了？”慕容洛白抬头看它。

    喇叭没说话，只是盯着雾里某个方向，眼睛瞪得圆圆的。

    慕容洛白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雾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一种很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

    呼——吸——呼——吸——

    节奏很慢，很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夏梦。”他压低声音。

    夏梦走过来，手里握着弩。

    “你听。”

    夏梦侧耳听了几秒，脸色变了：“这不是机器声。”

    “我知道。”

    那个声音停了。海面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没有海浪声，没有风声，连喇叭都不叫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海面炸开了。

    “轰——”

    一条巨大的怪物从雾里冲出来，带起十几米高的水柱。月光下，那东西的轮廓清晰可见——二十米长，浑身覆盖着蓝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荧光。脑袋像蛇，但嘴巴比蛇宽得多，张开的时候能吞下一整个人。牙齿密密麻麻，像倒钩的钉子，每一颗都有手指那么长。

    变异海鳗……是那只独眼。

    它一口咬住离它最近的东西——不是拾荒者号，是海面上漂着的一具海狮帮成员的尸体。尸体被咬成两截，鲜血喷溅，内脏掉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我操——”有人尖叫。

    慕容洛白没动。他盯着那条变异海鳗，看着它把半截尸体吞下去，喉咙鼓动了一下，然后转头，幽绿的眼睛盯着拾荒者号。

    那只独眼里只有毫不掩饰的——饥饿。

    “别动。”他压低声音，“别出声。别开灯。别——”

    话没说完，喇叭尖叫起来：“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变异海鳗被声音吸引，脑袋转向桅杆，嘴巴慢慢张开。

    “操你妈的破鸟——”阿海扑过去，一把抓住喇叭，捂住它的嘴。喇叭在他手里扑腾，羽毛乱飞。

    但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