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云州市老城区七拐八绕。

    越往里走，路越窄。

    两边的楼房也越来越旧。

    墙皮斑驳，防盗窗锈迹斑斑，楼下乱七八糟停着电瓶车。

    巷口的小摊冒着油烟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和下水道气息。

    相比中海的城中村，这里少了几分拥挤的繁华，多了几分老旧城市被岁月磨钝后的疲惫。

    白若雪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景，原本因为宋青山占便宜而泛红的脸，渐渐恢复了沉默。

    她的手还被宋青山握着。

    可掌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宋青山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别怕。”

    “有我在。”

    白若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想笑一下。

    可嘴角刚刚动了动，眼圈却先红了。

    这段时间，她听过太多安慰的话。

    亲戚说会帮忙，最后一听要借钱，电话再也打不通。

    朋友说别担心，最后也只是在微信上发几个加油的表情。

    医生说尽力了，可每一次病危通知书递过来的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签字。

    所以她已经不敢轻易相信“别怕”这两个字。

    可宋青山说出来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信。

    也许是因为昨晚他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太稳。

    也许是因为他握住自己手的力道太热。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真的太累了。

    累到只要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她就已经忍不住想靠一靠。

    “嗯。”

    白若雪低低应了一声。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两人一眼，忍不住笑道：

    “小两口感情挺好啊。”

    白若雪脸一红，下意识想解释。

    “不是，我们……”

    宋青山却抢先一步，笑着接话：

    “师傅，好好开车。”

    “她脸皮薄。”

    白若雪气得在他手背上掐了一下。

    可这次掐得很轻。

    更像是嗔怪。

    司机大哥嘿嘿一笑，露出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

    “年轻人嘛，脸皮薄正常。”

    “不过小伙子，到了女方家里可得表现好点。”

    “老丈人丈母娘那关，不好过啊。”

    白若雪更羞了。

    “师傅！”

    司机大哥哈哈一笑，不再打趣。

    十几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到了。”

    白若雪付完钱，下车后脚步明显快了不少。

    宋青山跟在她身侧，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楼很老。

    六层高，没有电梯。

    楼道口贴满了小广告，墙角堆着废纸箱和几个破花盆，空气里有股陈年潮味。

    白若雪母亲就住在三楼。

    两人刚走到二楼半，就听见楼上传来一阵急促的争吵声。

    “你们不能把人带走！”

    “我女儿马上就回来了！”

    “她说今天会带医生回来！”

    一个虚弱却倔强的女人声音响起。

    紧接着，是一道不耐烦的男声。

    “阿姨，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医院床位紧张，您拖欠住院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病情这么严重，继续留在出租屋里也是等死。”

    “我们刘主任愿意接收您，那是好心。”

    “您要是再不配合，出了事谁负责？”

    白若雪脸色猛地一变。

    “妈！”

    她提着包快步冲上楼。

    宋青山眼神微冷，跟了上去。

    三楼楼道口。

    一扇掉漆的铁门半开着。

    屋子里站着四五个人。

    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两个男护工，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穿着名牌西装的青年。

    而靠窗的小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

    女人约莫五十出头，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身上盖着洗得发白的薄被，胸口起伏很急，呼吸时喉咙里还发出明显的杂音。

    一看就是病得不轻。

    “妈！”

    白若雪冲到床边，一把握住母亲的手。

    “若雪……”

    白母看到女儿回来，原本绷紧的神情终于松了几分。

    可下一秒，她又急了。

    “你怎么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