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走了三天三夜。

    

    林森蹲在裂缝边上，腿肿了，换了八百个姿势。将军也差不多，腰弯不下去，直起来咔嚓响，像个生锈的合页。两个人谁也不提进去歇着的事，就那么蹲着，看着两百多万人从眼前流过去。像两条河，一条往东，一条往西，在他们中间汇成一道金色的缝。

    

    第三天夜里，最后一批人进去了。

    

    老李站在裂缝口，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道长长的线，合上本子，走过来。他的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比划着告诉将军：都进去了。一百三十万军人，八十八万老百姓，一个不落。将军点了点头，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森扶了他一把。

    

    “走吧，”将军说，“进去。”

    

    林森没动。他转过头，看着裂缝外面那个世界。天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远处的山只剩下一个黑乎乎的轮廓。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说不上来，腥的，臭的。变异兽的味道。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远处转悠，只是不敢靠近裂缝的光。

    

    “赵文华还在外面。”林森说。

    

    将军站住了。“那个僵尸王？”

    

    林森说：“嗯。他答应我守住裂缝，守到所有人都进去。”

    

    将军沉默了一会儿。“他能进来吗？”

    

    林森说：“能，他可以进来。”

    

    将军点了点头，拍了拍林森的肩膀，转身走进裂缝。金色的光吞没了他，像一个浪头打过来，什么都没剩下。

    

    林森站在裂缝外面，看着那道门。门开着，金光从里面漏出来，照在他脚底下，照在大鹏的翅膀上。他伸出手，摸了一下那道光，暖的，像秋天的太阳。然后他把手缩回来，转身往远处走。大鹏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落下来，蹲在他面前。

    

    林森骑上去。大鹏展翅，冲天而起。

    

    风在耳边尖啸。地面上的东西越变越小，基地成了一个小方块，裂缝成了一根发光的针。林森回头看了一下，那道金色的针立在大地上，细得快要看不见了。他转回头，拍了拍大鹏的脖子，往东边飞去。

    

    观测站在海边，往东三十公里。沿着那条干涸的河床一直飞，飞到头就是海。河床很好认，弯弯曲曲的，像一道干疤。大鹏飞得很快，几分钟就到了。

    

    观测站不大，一栋二层小楼，楼顶有个圆球状的雷达罩，旁边立着一根铁架子，架子上挂着几根被风吹断的电线。楼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停着两辆越野车，车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楼后面就是海。海水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浓稠的、发臭的黑，海面上翻着白色的泡沫，像一锅煮开的东西。

    

    大鹏落在楼前的空地上。林森跳下来，往楼里走。

    

    门是锁着的，他一脚踹开。里面很暗，走廊里堆着一些纸箱和杂物，墙上贴着几张已经发黄的纸，写着“观测记录”“值班表”之类的东西。他先去了楼上的实验室。实验室不大，两张长条桌，桌上摆着显微镜、试管架、几盒载玻片，还有一个敞开的笔记本。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一些图表。林森拿起来翻了翻，看不懂，收进空间。

    

    靠墙的柜子里放着一些试剂瓶和培养皿，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完好，全部收了。墙角立着一台仪器，半人高，上面贴着“海洋生物样本分析仪”的标签。收了。桌上有几份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收了。

    

    下楼，走廊尽头是一间医务室。里面有一张病床，一个药柜，一张桌子。药柜里的药不多了，只剩几盒碘伏和纱布，收了。桌上有一个军绿色医疗箱，里面是急救用的东西，止血带、注射器、肾上腺素，还有一板抗生素。合上箱子，收了。

    

    又去了楼下的几间屋子。有一间是宿舍，几张上下铺，铺上扔着被褥和衣服。在一张床的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合照，几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搂在一起笑。相框背面写着一行字：“三班全体弟兄，末世前留影。”林森看了一会儿，收进空间。这是那个老兵战友的遗物。

    

    走廊尽头还有一间小仓库，堆着一些维修工具和零件，全部收了。

    

    楼里转完了，出来站在空地上。大鹏蹲在越野车顶上，歪着头看他。林森看了看那两辆越野车，想了想，也收了。他走到楼后面，站在海边。黑水拍打着礁石，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底下喘气。海面上偶尔翻起一个巨大的浪花，浪花底下有什么东西滚过去，黑糊糊的，看不清。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