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早见月从小就深谙此道。早见月他爹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那套，早见月成没成为“孝子”另说，棍棒是没少挨，有理的没理的，总之他爹拿起棒子就是理。后来莫川来了，早见月挨的打逐渐减少，再后来，某天，莫川打开二楼卫生间柜子找东西，发现一根棍子躺在角落里发霉了，拿出来一看，轻飘飘的，被虫蛀空了。莫川偷偷丢掉了。没有人发现。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无论是天生的还是后天“锻炼”出来的，总之早见月有一副强壮的身体。早见月很少生病，就连小学有段时间同学们流行得水痘（莫川就不幸中招了），他也是唯一幸免的一个。早见月每学期的体育考试，长跑、短跑、跳远、高年级加入的引体向上，通通都是满分。

    但是体育考试不考羽毛球。

    早见月的小学是非常普通的城镇小学，就像早见月的家一样普通。操场一圈是两百米，运动会比赛一千五百米，要跑七圈半。在操场的小角落里，建了个矮矮的房子，白墙蓝瓦，学校所有的运动器材全放在里面，是他们的“体育馆”。有人说那是个棚子、仓库，还有人说它长得像外面的公共厕所，总之就不是“体育馆”。

    有时候体育课，体育老师完成教学任务后还有剩余时间，就会让早见月他们去“体育馆”拿运动器材，自由活动。早见月他们最常拿的是篮球、足球、跳绳，“体育馆”里倒是有羽毛球拍和羽毛球，可是早见月和莫川一二年级的时候，每次过来羽毛球拍和羽毛球都已经被高年级同学拿走了，等到早见月和莫川升入高年级，学校又好像忘记了运动器材是要经常更新的，留给他们的尽是断线破洞的球拍、只剩骨架的羽毛球。

    早见月尝试过挥拍发球，没有羽毛的羽毛球刚离开球拍，就泄气似的摔到脚边，徒留早见月和莫川站在两头大眼瞪大眼。

    于是早见月放弃了。毕竟，也不是非得玩羽毛球对不对？

    “早见月！”刚交接完羽毛球拍的莫川看到早见月，惊喜地朝他冲来，一眨眼就到了面前。

    “你怎么来了？哦，今天是五月十五号，你是专门来看我的对不对！”莫川气喘吁吁，面颊通红，十分激动地握住早见月的手。

    早见月眨眨眼，发现莫川身后的同学们都在看他们，那些好奇、无恶意的打量，突然让脸皮厚如城墙的早见月感到些许不自在。

    早见月的声音很低：“我，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我过得很好！”莫川怕早见月担心，急忙强调道。他还是很激动，极力克制自己的呼吸，生怕一个呼气，早见月就被吹散了。

    好多天没见早见月，莫川看早见月是哪哪都稀罕，哪哪都好。隔着电话交流总归是比不上的。

    “哦，”早见月没被莫川握住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捏了捏裤子，“那你还习惯吗？”

    “差不多，”莫川答得飞快，他有更多问题急着问早见月，“你是怎么过来的？叔叔陪你一起来的吗？”

    “我一个人来的，坐火车。”

    “一个人？”莫川抓着早见月的手，很是吃惊，莫川和他的爸爸妈妈回来的时候，坐飞机都飞了三个小时呢，早见月竟然一个人跨越千里来找莫川……早见月，莫川看着早见月，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停。

    “莫川，他是谁啊？我们怎么没见过？”莫川的同学们十分好奇，羽毛球也不打了，纷纷围上前。

    “他……”莫川看早见月，前十二年可从没人问过莫川这个问题呢。

    早见月扬起脸，脸颊挤出两个涡：“我是他朋友，来看看他。”

    朋友……朋友也好。

    “最好的朋友。”莫川点头强调。

    周围同学恍然大悟，他们不知道莫川的过去，只当是莫川转学前的同班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