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有人说话——童虎的声音，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王天风轻轻推了推门，门没锁，开了一条缝。

    他往里看。

    童虎背对着门，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叠东西。对面坐着一个人，穿着黑色短褂，戴着礼帽，看不清脸。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那人问。

    “处理干净了。”童虎说，“账本都烧了，纸条也烧了。”

    “那几个人呢？”

    “都解决了。”童虎说，“小李、小王、老张、马贵，四个，一个不落。”

    王天风心里一震。

    果然是童虎。

    “纸条上的字，是你写的？”

    “是。”童虎说，“按您的要求，写的明楼家地址。”

    “很好。”那人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门，“下一步，把矛头指向明楼。让日本人怀疑他，最好抓他。”

    “可是，明楼是特务委员会副主任，日本人会抓他吗？”

    “会的。”那人说，“只要证据足够。你继续在王天风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很可疑。”

    “是。”

    那人转身，准备离开。王天风迅速闪到阴影里。

    门开了，那人走出来，从王天风身边经过，没有发现他。

    王天风看清了那人的脸——四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嘴角有一颗痣。

    他不认识这个人。

    等那人走远，王天风又回到门口，往里看。

    童虎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王天风推门进去。

    童虎看到他，吓得跳起来，手本能地往腰间摸。

    “别动。”王天风的枪已经指着他，“童秘书，我们谈谈。”

    童虎僵在那里，脸色煞白。

    “王、王顾问……您怎么……”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王天风关上门，枪口一直对着童虎，“四个都是你杀的？”

    童虎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是。”

    “为什么？”

    “有人让我做的。”童虎说，“给了很多钱。”

    “谁？”

    童虎摇头：“不能说。”

    王天风走近一步，枪口顶在他脑门上：“童虎，你现在不说，我送你去特高课。你知道特高课的手段，他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童虎脸色更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我说……”他颤声道，“是……是汪处长。”

    王天风心里一震。

    “汪曼春？”

    “是。”童虎说，“汪处长让我杀那四个人，然后留下指向明楼的纸条。她说，只要把水搅浑，让日本人怀疑明楼，她就能得利。”

    王天风盯着他，脑子飞快地转。

    汪曼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搞垮明楼？为了报复？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你有什么证据？”王天风问。

    童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王天风。

    王天风打开，里面是一叠钱，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四个人的名字：小李、小王、老张、马贵。下面还有一行字：处理干净，留下纸条。

    字迹是汪曼春的。

    王天风认得她的字——今天下午笔迹比对时，他看过她写的字。

    “这些钱，是定金。”童虎说，“事成之后，还有五百大洋。”

    王天风把钱和纸条收起来，看着童虎。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吗？”他说，“杀四个人，够你死十次了。”

    童虎低下头：“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汪处长威胁我，如果我不做，她就杀我全家。”

    “她威胁你什么？”

    “她知道我老家在苏州，知道我父母住在哪里，知道我有个妹妹。”童虎说，“她说，如果我不听话，就让我全家都消失。”

    王天风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他说，“第一，我送你去特高课，你死。第二，你配合我，也许能活。”

    童虎抬起头：“怎么配合？”

    “继续在汪曼春身边，但把她的所有动向告诉我。”王天风说，“我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童虎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我配合。”

    王天风收起枪，看着童虎。

    “记住，如果你骗我，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我知道。”童虎说，“王顾问，您放心，我不会骗您。”

    王天风转身要走，童虎叫住他。

    “王顾问，那个人……就是刚才来的那个人，您看到了吗？”

    “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