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晏蹲在一旁，被她的一句话噎了一下。

    但他别的本事没有，死缠烂打是祖传的。索性一屁股坐下，直接盘坐在苏晚脚边。

    这是打定主意了，好不容易堵着人，今天死活不会走的。

    “就叫你，除了你还有谁。而且分手了也可以复合。”他说，“法律上离婚了还能复婚呢，咱俩这才哪到哪。”

    苏晚低着头看他那副盘腿坐在地上的无赖架势，像一只正在耍赖的大型犬。

    又使这一招。

    她只扯了下唇角，冷声道：“你坐地上像什么样子？起来。”

    “不起。”顾承晏干脆整个人往后一靠，后背抵着沙发边缘，一只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

    姿态松散得很，“你什么时候不赶我走了，我什么时候起来。你要是一直不说，我就一直坐这。”

    苏晚气得太阳穴突突跳，“顾承晏你能不能要点脸？我们是在谈正事。”

    “我一直在谈正事啊。”顾承晏仰着脸看她，眼底褪下一层痞里痞气。

    诚恳道：“宝宝，我知道错了。当时不该躲着你，不该说那么混账话。这段时间我都想清楚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啊？你谁啊？”苏晚偏过头去，吸了吸鼻子不再看他。

    顾承晏乘胜追击，伸手轻轻拉住她袖口的一角，“要是觉得不解气，你再打我两巴掌好不好？反正从小到大我只让你打过。”

    苏晚翻了个白眼，缓缓转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几秒。

    顾承晏的眼眶还红着，下巴上冒出一层没来得及刮的胡茬，头发乱得不像话。略显狼狈的形容跟平时衣冠楚楚的顾少爷判若两人。

    心里那股又酸又气的感觉翻涌了半天。

    最后只化成一句没什么力度的：“……我不打你。打了你我还手疼。”

    默了一瞬，还是道：“顾承晏，我这段时间也想了很多。你要是没收心，真的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我不逼你，你也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分手就是分手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谁也别耽误谁。”

    顾承晏听完这话把她的袖口攥得更紧。

    见她没躲开，才尝试着握住她的手腕，“谁说我没收心？全都收了，早就收你心里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走的。”

    苏晚彻底没辙了：“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分手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纠缠过。”

    “她们是她们，你是你。你赶我一百次我回来一百零一次，你看我跟你耗不耗得过。”

    “……”

    苏晚没说话。

    当时只是问他什么时候见家长，他都躲了她好几天。

    她才没那么容易被他三言两语就哄住。

    慢吞吞吐了两个字出来：“是吗？”

    顾承晏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苏晚没说话。

    低头拉开包包的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透过折痕来看，显然是已经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她把报告展开，直接扔到顾承晏面前：“那你看看这个，看完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跟我耗。”

    顾承晏疑惑地接过去。

    什么东西啊，彩礼单吗？

    他缓缓展开，看了几秒钟，眉头越皱越紧。

    苏晚看着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还是没有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办。

    但是顾承晏最后憋出一句：“……这上面写的什么？我看不懂，你能不能给我翻译一下？”

    “…………”

    他没说谎。

    上面密密麻麻印着各种他看不懂的专业术语和数值，什么HCG、孕酮、参考范围，只是扫了一眼，完全没有耐心看完。

    是真心没看懂，也是担心苏晚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

    苏晚差点被他气得背过气去。

    血压在这一瞬间飙升到了新的高度，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怀。孕。了。”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

    楼上隐约传来孟安甯不知道在和傅斯珩说什么的窸窣声响，窗外是一阵春风掠过树梢。

    还有顾承晏的心跳声。

    随着苏晚的几个字，几秒之间经历了骤停到重新启动的全过程。

    一下子就串起来了。

    为什么苏晚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孟安甯会出现在医院。

    为什么傅斯珩说是媒体捕风捉影。

    原来要当爸爸的人是他。

    手里的那张纸还捏着，指尖微微发颤。他缓缓抬头，直勾勾看着苏晚。

    瞳孔从涣散到聚焦，最后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有千言万语想往外倒，但全部堵在喉咙口挤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