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珩登机时，跟平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步伐平稳、神色从容、接过林浩递来的文件甚至还翻了两页。

    但林浩跟了他这么多年，敏锐地察觉到老板今天的气场有种说不出的微妙。

    具体哪里不对说不上来，感觉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涌动。

    林浩坐在旁边，默默观察。

    机组人员提醒了傅斯珩好几次，他才系上安全带。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舷窗外的灯火逐渐变成零星的亮点，最后彻底被连绵的云海覆盖。

    进入平稳飞行后，林浩打开电脑，“傅律，咱们这次行程安排需要调整吗？原计划是两个月的考察期，第一周先跟当地合作方——”

    傅斯珩没转头，视线还落在窗外密布的繁星上。

    自然而然接过话头：“你觉得小月亮怎么样？”

    林浩：“什么月亮？”

    他的目光随着傅斯珩移至窗外，看不见月亮啊。

    “算了。”男人总算回过神，“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又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不谈恋爱、不结婚？”

    林浩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什么啊？傅律是怎么把行程自然而然过渡到他的私人问题上的？

    而且是他不想谈吗？这不是忙工作嘛！

    所以林浩当然不知道，傅斯珩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居然要有孩子了。

    过去那些年一个人住在公寓里、冰箱里只有矿泉水的日子，好像隔了很远很远。

    现在他有了一个会在他出差前给他收拾行李箱的人，有了一个会在他冷脸的时候端一碗面来哄他的人，有了一个在车里憋了一整天才终于鼓起勇气告诉他怀孕了的人。

    而且很快，还会有一个新的小生命加入这个名单。

    这份奇特幸福的感觉，没有任何替代品。

    林浩思考良久，弱弱地问了一句：“恒睿现在已经开始推行已婚优先的职场晋升制度了吗？”

    傅斯珩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表情认真：“你这个方案不错。”

    甚至仔细分析：“现在这个社会，对大多数有家庭的求职者很不友好。可是家庭是他们努力的动力，不应该成为他们工作的阻力。我觉得回去以后，有必要彻底研究一下这个方案怎么落地。”

    “…………”

    林浩开着电脑愣在座椅上，脑子里那个问号已经从单个变成了组团，排队在脑门上跳舞。

    但是默默在自己的待办事项上加上了这一条。

    因为傅斯珩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

    接下来的飞行时间，傅斯珩进行了远程会议。

    对方是当地的项目负责人，寒暄了五分钟，正准备开始汇报详细日程。

    傅斯珩直接打断了他：“行程有变。原计划两个月的考察期，我只能给一周。落地之后我们见面聊，有什么需要现场确认的，一周之内全部解决。”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傅律，这个项目的体量和复杂程度，我们之前沟通的时候认为两个月是较为充裕的周期。一周的话，恐怕很多环节——”

    “来不及是吗？”傅斯珩嗓音无波，“那就把能来得及的部分先确认，剩下的远程跟进。我会留人对接后续。有问题随时联系，我在京州也可以远程处理。”

    对面大概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傅斯珩在行业内的地位和恒睿今年的合作体量。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好的，我们会尽快调整安排。”

    林浩在旁边默默记录会议纪要。

    满脑子疑惑。

    又不是没跟老板娘分开过，至于嘛？

    小别胜新婚这样的情趣他都不懂？

    但林浩没敢问。

    公务机落地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多。

    傅斯珩第一件事不是给孟安甯报平安，而是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孕期维生素：叶酸、钙片、DHA，咨询产科医生品牌】

    【产检时间表：确认下次产检日期，至少预留陪同时间】

    【饮食注意事项：生冷忌口、适当补充蛋白质】

    【情绪波动：多观察，少说教，必要时无条件妥协】

    【关于棉花糖：定期体检，保持健康】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条：

    【下次出差，缩短到一周以内。如果超过一周，就把客户带到京州来谈】

    写完以后，才给孟安甯报了平安。

    ……

    京州。

    清晨，孟安甯一个人从床上醒过来，翻了个身。

    大狗本来趴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