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重复的清理、搜索、搬运中一天天翻过。小皮的效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天赋的加成、体能的缓慢增长、以及对武器和僵尸习性越发熟练的掌握，让他从最初几天才能艰难啃下一层，变成了稳定的一天清理一到两层。到了第十三天，他的足迹已经踏上了47层。

    

    “照这个速度，说不定在停水停电之前，就能离开这鬼地方了。”他有时会看着楼下渺小的街道，自言自语地估算。如果下面楼层僵尸更少，甚至有可能提前完成任务。

    

    但效率的提升也带来了策略的改变。他现在对楼层的搜索不再像最初那样寸寸犁过。原因有二：

    

    其一，体力分配。一天上下十几层，对他这仍在减重但基数依旧庞大的身躯来说，是极大的负担。每天返回61层的顶楼小屋变得不切实际。他很快调整策略，将相对安全、且有厨房的54楼设为主要前进基地。一些食物和工具就直接留在那里，甚至开始学着在楼下开火做饭。53楼的阴影虽然还在，但伴随着楼层的不断下降和每日的搏杀，那种心理上的膈应感正逐渐被麻木和务实取代。

    

    他还尝试了水培土豆，将那块冻土豆切下一小块培育。可惜，或许是冻伤太深，或许方法不对，那块土豆始终没有发芽的迹象，最终腐烂在水里。“看来这批只能吃了。”他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接受。生存技能的学习，总需要试错。

    

    其二，对“断供”的紧迫感。新闻说过水电能维持至少三十天，但“至少”这个词充满变数。一旦停电，这栋依赖中央空调和照明的高层建筑将变成闷热的混凝土棺材，黑暗也会吞噬大部分空间。住在中低层还好，若停留在某个不上不下的楼层，夏季的酷热就能要人命。更可怕的是黑暗——阳光被建筑遮挡的区域会一片漆黑，万一角落藏着一只僵尸，甚至又一只跑尸……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提前规划。计划每隔十到十五层，就利用现有物资建立一个更简易的临时避险所，存放少量水、食物和照明工具。未雨绸缪，才能在被突然抛入黑暗和酷热时不至于手足无措。

    

    清理完47层，还算顺利，僵尸不多。他推开厚重的防火门，准备进入46层。眼前的构造却让他微微一愣。

    

    通往46层的楼梯并非直上直下，而是在中间拐角处延伸出去一个不大的玻璃观景阳台。阳台悬挑在外，玻璃幕墙占了大半，视野极佳。他下意识地走到玻璃前，向下望去——

    

    呼吸瞬间停滞。

    

    46层的楼板被完全打穿了大半，与下方45层（或许还有更下面）连通，形成了一个挑空极高、面积巨大的开阔空间。从他所处的高度俯瞰下去，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个精心设计、如今却沦为地狱的大型酒吧。

    

    而真正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充斥其间的“居民”。

    

    密密麻麻，摩肩接踵。

    

    灰白色的头颅在昏暗的光线下攒动，腐烂的手臂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吧台边、卡座里、舞池中央、甚至倒塌的装饰梁柱上，到处都是晃动的身影。它们拥挤在一起，缓慢地碰撞、转身，如同一个巨大、缓慢旋转的灰白色漩涡。数量之多，远超他之前在任何楼层遭遇的总和，甚至比58层门后那惊魂一幕的尸群还要庞大数倍！灯光似乎大部分损坏了，只有几盏应急灯和从破损窗户透入的天光，勾勒出这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尸海”轮廓。

    

    寂静。并非没有声音，而是那种数百上千个低沉、混沌的嗬嗬声混合成的、令人窒息的背景嗡鸣，隔着玻璃似乎都能隐约感受到。

    

    小皮僵在玻璃阳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冰冷的玻璃上，留下几个模糊的指印。之前加速清理带来的些许乐观和规划未来的思绪，在这一刻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得粉碎。

    

    这不是一层需要清理的楼层。

    

    这是一片需要穿越的……死亡之海。

    

    进度，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