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仿佛天穹也在为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让路，或是恐惧地收敛了泪腺。但取代雨幕笼罩天地的，是那轮妖异的、不断从破碎云隙间渗出更多暗红光辉的血月。那光芒并不明亮，却粘稠如实质，涂抹在每一栋沉默的摩天大楼表面，将冰冷的玻璃幕墙和水泥森林浸染成一片病态的、仿佛随时会滴下血珠的赭红色。整座城市，变成了一个巨大、无声、正在缓慢呼吸的内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非自然的寂静与红光中——

    “咯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甚至不似已知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尖锐嘶鸣，如同生锈的钢锯疯狂拉扯铁皮，猛然从隔壁大楼的高层炸裂开来！声音之尖锐，穿透残留的雨声和厚厚的玻璃，直刺小皮的耳膜，震得他脑仁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什么鬼叫！！！”

    他惊骇地抬头，朝着声音来源望去。只见隔壁那栋原本同样死寂的写字楼，大约五十几层的位置，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猛地向内爆开！玻璃碎片如同炸裂的冰晶，在血月红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点，四散飞溅。

    紧接着，一个灰黑色的身影，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地心引力的、近乎弹射般的姿态，从破碎的窗口“飞”了出来！那不是失足跌落，更像是一只被无形巨力狠狠投掷出来的破烂玩偶。是僵尸！而且，是那种速度奇快的跑尸！

    它在空中翻滚、扭动，破烂的衣物在腥风血雨中猎猎作响。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哪怕是在这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它那颗扭曲的头颅，竟然死死地、精确地转向了小皮所在的方向！一双眼睛，在血月映照下，不再是寻常的灰白或空洞，而是燃烧着两簇深红、暴戾、充满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火焰！那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夜枭，又如扑食前最后一瞥的饿狼，穿透数十米的虚空，牢牢地“钉”在了小皮身上。

    “咯啊啊啊——！！！”

    嘶鸣声随着它一同下坠，在撞入下方街道堆积的车辆和杂物中、发出沉闷巨响的前一刹那，那两点骇人的红光都没有丝毫偏移，依旧死死地“咬”着小皮！

    “这……” 小皮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那目光中的恶意与疯狂是如此赤裸、如此直接，让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寸皮肤都暴露在那嗜血的注视下。

    然而，这只是序曲。

    仿佛是那第一声嘶鸣吹响了末日的号角，又像是那轮血月终于完成了它的召唤仪式——

    “嗬啊啊——！”

    “呃嗷——！”

    “咯！咯咯咯——！！”

    隔壁大楼，更多楼层，不同音高、不同音色，但同样充满非人狂躁的嘶吼与嚎叫，此起彼伏地爆发了！紧接着，是更多玻璃被猛烈撞击、破碎的刺耳声响！乒铃乓啷，如同下起了一场致命的玻璃暴雨。

    一扇，两扇，十扇，几十扇……越来越多的窗户，在那些疯狂身影不顾一切的撞击下爆裂开来。先是跑尸，它们速度最快，如同一道道灰红色的闪电，从各自藏匿的巢穴中弹射而出，扑向虚空。紧接着，是行动迟缓的普通僵尸，它们也仿佛被注入了疯狂的药剂，嗬嗬狂叫着，用头、用肩膀、用整个腐烂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玻璃，直到窗框变形、玻璃炸裂，然后如同下饺子般，成群结队地翻滚、坠落！

    而它们的动作，它们的姿态，尤其是它们齐刷刷转过来的头颅和眼睛，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61楼阳台上的小皮！

    几十双，上百双，或许更多……在血月那妖异的红光映照下，在雨夜湿漉漉的空气中，无数点深红色的凶光同时亮起，如同夜空中猛然睁开的、属于地狱的眼睛，密密麻麻，全部聚焦在了小皮身上。

    小皮僵立在原地，手脚冰凉，头皮阵阵发麻，几乎要炸开。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舞台中央的小丑，或者说是祭品。脚下，是几十层楼高的、深不见底的鸿沟，鸿沟之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面和无数摔得筋断骨折、却可能仍未死透的“观众”。而鸿沟对面，那无数亮着红光的“眼睛”，就是最贪婪、最疯狂、最不计代价想要冲过来将他撕碎的“客人”。

    它们不在乎高度，不在乎摔落，不在乎粉身碎骨。那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吞噬欲望，而小皮，就是这无边黑暗中唯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光源”。

    一只跑尸撞破了更近处另一栋矮一些楼房的玻璃，它没有直接坠落，而是在窗框上借力一蹬，腐烂的肢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竟朝着小皮所在的61楼方向，凌空扑跃过来！虽然距离太远，它只划过一小段弧线便无力地开始下坠，但那拼尽全力伸向小皮的枯爪，和那张到极限、露出全部黑黄牙齿、仿佛在空中仍在发出无声咆哮的大嘴，构成了小皮此生所见最恐怖的画面之一。

    紧接着，更多僵尸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从各个方向、各个楼层，朝着他这个方向“涌”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