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疲惫与交谈中彻底暗沉下来。61楼这套小屋虽然不算豪华，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好有两间独立的卧室。小皮指着布局对老王说：“你睡左边那间吧，床大一点，你个子高睡得开。我老样子睡右边就行。记得把门窗都关好锁好……” 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那个……我睡觉可能会打呼噜，而且今天伤得重，晚上保不齐疼得哼哼唧唧，肯定会吵到你休息。明天……等我好点，带你去下面几层看看，我不止这一个据点，下面物资更多。”

    说着，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根备用撬棍——崭新，结实，递向老王：“给，神器。一共两把，咱哥俩一人一把，留着防身。”

    老王接过撬棍，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那副满不在乎的痞笑：“行，谢了皮哥。没事儿，哪样不是睡，以前网吧通宵椅子都能躺，这有床不错了。” 他打了个哈欠，拖着一身伤，蹦跳着进了左边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小皮这才想起，老王刚才已经洗过澡，换了衣服，而自己还一身血污尘灰，黏腻难受。他赶紧钻进浴室，用热水快缓慢的冲洗，小心避开伤口。带走了不少疲惫和烦躁。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客厅里已经响起了低沉而富有节奏的呼噜声，隔着左边卧室的门板都清晰可闻。看来老王的伤也没影响他秒睡，而且这呼噜的威力……恐怕不比自己小。

    “唉……” 小皮无奈地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白天惨烈搏杀和乌龙相遇留下的最后一丝芥蒂，似乎也在这震天的呼噜声中消散了不少。虽然见面方式荒诞到差点要了彼此的命，但能在这鬼地方遇到真正信赖的兄弟，终究是幸运远大于不幸。“真是……自己人打成这样，说出去都没人信。”

    他也累了，身心俱疲。关好自己卧室的门窗，检查了撬棍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床边，然后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尝试平躺，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沉闷的压迫感和隐痛，不行。他只好慢慢侧过身，面向墙壁，这个姿势让胸腹的伤处稍微舒服了一点。

    尽管这是他来到末世后受伤最重的一次，浑身无处不痛，但奇怪的是，这却是他睡得最安心的一次。或许是因为知道隔壁房间有一个能打、可信、且同样在寻找弟弟的兄弟，或许是因为终于不再是独自面对这漫无边际的黑暗和恐惧。精神一旦放松，极度的疲惫便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

    不知睡了多久。

    梦境混乱而破碎。一会儿是血月当空，楼下无数猩红的眼睛向上望；一会儿是狭窄的楼梯间，他和老王拳拳到肉地厮打；一会儿又变成了现实里，弟弟笑着喊他“哥”……

    然后，在某个混沌的梦境边缘，他好像听到了细微的、不真切的声响。

    “呃……呃……”

    像是压抑的喘息，又像是……喉咙里滚动着痰音的嘶吼。

    僵尸？

    梦境瞬间切换！他仿佛又回到了53楼，那只跑尸“咯咯”怪叫着扑来！他在梦中猛地惊醒，半梦半醒着，下意识地就要抄起身边的武器砸过去！现实中的手臂也跟着剧烈地挥动了一下！

    “砰！” 手肘撞在了墙壁上，一阵疼痛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是梦？

    他躺在黑暗中，心脏怦怦直跳，侧耳倾听。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窗外遥远的风声。

    “呃……呃……”

    不对！！！！

    声音又出现了！而且这次更加清晰！不是来自梦境，是来自客厅！！！

    老王！！！老王有危险！！

    小皮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睡意全无！他一把抓起枕边的撬棍，另一只手“啪”地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用电池的），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房间。他赤着脚，忍着胸口的闷痛，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下床，轻轻拧开卧室门锁，然后猛地将门拉开一条缝，探出头去。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窗外城市废墟零星的、诡异的光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而就在这昏暗的光影中，一个穿着深色睡衣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他，在客厅中央缓慢地、僵硬地、漫无目的地来回走动着，脚步拖沓，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低沉的“呃……呃……”声。

    是老王！他变僵尸了？！

    怎么可能？！什么时候受的伤？白天打斗虽然激烈，但都是钝器击打和拳脚，没有被咬啊！难道是内伤感染变异？可系统不是说“轻微延缓”僵尸化吗？这才几个小时？！

    巨大的震惊和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小皮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握着撬棍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怎么办？要动手吗？可这是老王啊！但如果是僵尸……

    就在他脑中一片混乱，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的瞬间，那个来回走动的高大身影，似乎听到了他开门的细微声响，动作猛地停了下来。

    然后，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个身影极其缓慢地、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