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凄厉的惨叫再次撕裂了46楼深夜的寂静。这是小皮来到末世后，第二次从如此惊恐的梦魇中尖叫着惊醒。上一次，还是他第一次遭遇跑尸，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哪怕后来独自面对血月尸潮，被困高楼。然而今天白天被老王当诱饵吊在半空，他在睡梦中如此失控地发作。可见今天那场荒诞绝伦、挑战生理极限的“高空体验”，是真的把他吓到灵魂深处，连潜意识都在疯狂抗议。

    梦境的开端，是熟悉的血腥战场。他回到了清理46楼酒吧僵尸的那天。梦里，他似乎比现实中更加“熟练”，钉板挥舞得虎虎生风，僵尸如同割麦子般倒下。只是那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满地残骸和污秽几乎要淹没脚踝，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他机械地挥击，喘息，直到最后一个身影倒下。

    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他拄着钉板，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然而，就在他精神稍微松懈的刹那，梦境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切换了场景。

    瞬间，他脚下坚实的地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微微晃动的金属触感。耳边是高空呼啸的、冰冷刺骨的狂风！眼前是几十层楼高的、令人头晕目眩的虚空！他又回到了白天那个该死的高空作业吊板上！

    “不……不要……” 梦中的小皮心脏骤然缩紧，恐惧如同冰水从头浇到脚。他死死抓住并不存在的护栏，双腿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拼命想闭眼，却在梦中被迫“看”向侧面那扇巨大的、破碎的落地窗。

    窗内，梦境复刻并放大了白天的恐怖景象：无数灰白色的僵尸身影，如同最虔诚、最疯狂的殉道者，前赴后继，嗬嗬嘶吼着，形成一个更加密集、更加汹涌的垂直僵尸瀑布，接连不断地从破口处坠落，消失在脚下的深渊里。那景象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具有压迫感，仿佛整个世界的亡灵都在他眼前跳下悬崖。

    就在他梦中的精神濒临崩溃，喉咙发紧，几乎要尖叫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极限时刻——

    “噗啦啦——！”

    一阵怪异的、仿佛破烂旗帜在狂风中鼓动的声音传来！梦境再次扭曲！

    只见一只原本正在坠落的、格外丑陋狰狞的僵尸，突然在虚空中猛地一滞！它背后，竟然“噗”地一声，凭空冒出了一对破破烂烂、由腐肉和碎骨勉强粘合而成的、湿漉漉的黑色“翅膀”！那翅膀毫无美感，甚至不对称，一边大一边小，扑腾起来歪歪扭扭，带着它晃晃悠悠、姿势滑稽地朝着吊板上的小皮飞了过来！

    僵尸脸上腐烂的肌肉扯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在“笑”的表情，参差不齐的黄黑色烂牙滴着粘稠的涎液，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咯咯……达美乐……”的怪声，张开自己的双臂,和那对可笑的破翅，眼看就要扑到小皮身上！

    梦境就是这么荒诞。

    “啊——！！！！”

    极致的恐惧、荒诞的景象、以及那莫名其妙的“达美乐”刺激，终于冲破了梦中的阻滞，小皮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睡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肋骨生疼，呼吸急促得如同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下意识地伸手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惊吓出来的泪水。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废墟零星的微光透进来，勾勒出熟悉家具的轮廓。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垫，耳边是死寂的夜色。

    是梦……只是一个噩梦……

    但那种悬空的失重感、僵尸瀑布的视觉冲击、以及最后那只“飞天僵尸”扑来的惊悚，太过真实，真实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肌肉僵硬，仿佛刚刚真的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的空中逃亡。他此刻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梦境残留的强烈情绪和现实的知觉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砰！砰！砰！”

    “皮哥？！皮哥你没事吧？！！”

    急促的敲门声和门外老王那带着清晰焦急的吼声，如同破开迷雾的钟声，猛地将小皮彻底拉回了现实。

    老王显然也被他那声充满恐惧的惨叫惊醒了，此刻正在门外焦急地拍打着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