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日，清晨。

    昨夜的雨停了，却带来了厚重潮湿的浓雾，白茫茫一片，将天地都包裹了进去。能见度极低，十米开外便只剩模糊的轮廓。红色轿跑亮着昏黄的车灯，在雾中缓慢穿行，如同在牛奶中泅渡。

    车子沿着湖畔公路行驶。雾中，湖水拍岸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时而夹杂着风穿过山谷和树林的、如同呜咽般的呼啸，偶尔又像是什么巨大野兽在浓雾深处发出的低沉喉音，让人心头无端发紧。潮湿冰冷的空气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

    今天小皮醒得很早。在晨雾和林间小屋中醒来时，他注意到自己的耐力熟练度停在了8999，距离升级到5级只差临门一脚。他起身稍微活动了几下，身体感觉比之前轻盈有力了一些，但那个代表着升级的光点并未亮起。

    他立刻明白了问题所在——“脑满肥肠”的debuff。查看体重，101公斤。他叹了口气。在这个“游戏”设定里，这个负面特质限制了他的耐力上限，最高只能到4级。上次情绪崩溃狂吃冰淇淋，加上披萨，让本已下降的体重又反弹了上去。虽然之后两天体重重新开始缓慢下降（有了↓的箭头），但现在还需要再减至少2公斤，耐力才能突破到5级。还好，按这个趋势，再有两三天应该就够了。

    雾中行车格外谨慎。当“常春藤湖镇”那模糊褪色的路牌出现在视线中时，时间已近中午。雾气在小镇边缘似乎稀薄了一些。

    镇子入口处徘徊着不少僵尸，像是被阻隔在外。但驱车进入镇内后，情形却截然不同——街道上异常“干净”，几乎看不到游荡的僵尸，只有零星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倒在路边。许多建筑物的门窗有破损，但整体不像经历过惨烈尸潮的样子。镇子内部，明显被有意清理过，而且维持了相当一段时间的“秩序”。

    就在这时，小静的声音在脑海中直接响起，温和而清晰：

    “检测到前方图书馆建筑二楼，存在一名标记为‘善良’的维护者。小皮，你可以尝试进入接触、交流，或许能获取本地信息。”

    小皮心中一动，将车停在图书馆附近。这是一栋老式的两层砖石建筑，窗户大多完好。

    “老王，” 小皮对副驾的老王说，“我上去看看。小静说上面有个‘自己人’。你在一楼搜一下，重点找找有没有那本《厨艺精要·卷五》，或者其他有用的技能书。”

    “行，皮哥你小心。” 老王点头，拎着太刀下了车。

    两人推开图书馆沉重的木门。一层阅览室宽敞却凌乱，书籍散落一地，积着厚厚的灰。老王开始仔细地在书架间翻找。

    小皮则握紧砍刀，放轻脚步，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朝二楼走去。

    二楼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扇高窗透进被浓雾稀释的惨白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霉变和灰尘的味道。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图书室门。

    就在小皮刚刚踏上二楼走廊，谨慎地向前挪动时，斜对面一扇图书室的门，也“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出个子不高，身形有些瘦削。对方显然也收到了系统的某种提示或看到了小皮，动作停顿在门口，带着警惕。

    小皮立刻停下脚步，将砍刀垂下，举起空着的双手示意没有敌意，同时向前几步，让彼此能看得更清楚些，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开口：

    “你好。系统提示这里有……嗯，另一位‘维护者’。我没有恶意，只是想打听点消息。” 他斟酌着用词，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那人站在门内的阴影边缘，没有立刻靠近，沉默了两秒，一个年轻的、带着明显戒备和疏离感的男声响起：

    “……你想打听什么？”

    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很久没怎么说话。

    小皮心中一紧，但这声音……似乎有点说不出的熟悉感？他压下疑惑，继续说明来意：

    “我想问问，常春藤湖那边，湖北岸的独栋小屋……最近，或者之前，有没有人住在那儿？系统应该能判断，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在找人。” 他紧紧盯着阴影中那人的轮廓。

    那人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依旧充满不信任：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着这半步迈出，更多的光线落在了他的脸上。

    就是这一瞥！

    尽管光线昏暗，尽管对方脸上可能沾着灰尘污渍，但那双眼睛——那眼神里瞬间闪过的警惕、探究、以及某种深藏的、小皮熟悉到骨子里的神态和轮廓——像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小皮！

    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擂鼓！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一个绝不可能、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炸开！

    他喉咙发紧，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狂喜、以及不敢置信而微微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两个他日夜默念的字：

    “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