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帐篷隔开了外界的寒意与风声。三张金属架床塞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小皮躺在下铺，身上盖着一条从车上拖下来的薄毯，背包枕在脑后。飞飞在上铺已经发出了均匀的、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显然是累极了。对面，深靛的床铺空着。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大约两个小时后，小皮的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并非惊醒，而是一种从极浅睡眠中挣脱的本能。他几乎在意识恢复的同时，就控制住了呼吸和身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睁开了眼睛。

    帐篷内一片昏暗，只有从门帘缝隙透入出营地远处哨塔火把的微光。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他看到深靛没有躺在床上，而是安静地坐在门边一把从车上带下来的折叠椅上。他背脊挺直，侧对着床铺，手里似乎拿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册子，但目光并未落在上面，而是微微低垂，仿佛在凝视地面，又像是在用全身的感官接收着帐篷外的每一点细微动静。他那柄钢筋长矛，就斜靠在伸手可及的帐篷支柱旁。

    小皮无声地坐起身。毯子滑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深靛没有回头，仿佛早已知道他会醒，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入了夜风：“皮哥，怎么不睡了？”

    小皮挪到床边，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同样压低声音：“没事，睡了一会儿，够了。倒是你，深靛，怎么不去睡？说好轮班的，还没到你。”

    这时，深靛才缓缓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容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晰，里面没有疲惫，只有一种了然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看穿本质的了悟。他看着小皮，缓缓道：“哥，你不也没真的睡死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深靛太了解小皮了，了解他那份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谨慎，那份对团队、对弟弟、对每一个同伴安危近乎偏执的责任感。在一个刚刚解除了部分敌意、但远谈不上安全的陌生营地里，周围是数千个对他们心存复杂情绪的陌生人，小皮怎么可能放任自己沉入深度睡眠？所谓的“休息”，恐怕只是强迫身体躺下，精神却依旧如同拉满的弓弦，悬在警戒线上。

    小皮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说：“我真不困了。你去睡吧，剩下时间我来守着就行。明天还要赶路，你得保持状态。”

    深靛没有动。他放下手中的册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在小皮脸上扫过，仿佛在确认什么。帐篷外的风声似乎大了一点，远处传来守夜人模糊的交谈和脚步移动声。

    突然，深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像是捕捉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异常——小皮眼底深处那不同于纯粹疲惫的、一丝异样的清明，以及起身后过分平稳的气息。

    “哥，”深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确认，“你不会是……点了那个天赋吧？【精神抖擞】？”

    小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他迎上深靛的目光，那目光太敏锐，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指他们在逃离常春藤湖时，做出未对任何人言说的决定。在深靛面前，隐瞒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嗯。之前存的点数，正好够。”

    深靛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混合了不赞同、忧虑和深深理解的沉重。【精神抖擞】——消耗三个宝贵的天赋点，效果是大幅减少睡眠需求，提升精力恢复速度，即使睡眠不足也不会引发健康debuff。在需要长时间驾驶、警戒、或者面临持续高压环境时，这无疑是个极具实用性的技能。

    但它的代价同样明显。它强行扭曲了人体的自然生物钟。长时间下来，与其他人的睡眠时差会有明显差异。别人需要七八个小时的睡眠才能恢复精力，点了这个天赋，可能只需四五个小时，甚至更短。但这节约出来的时间，是以透支某种更深层的生理节律为代价。长期来看，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隐性影响。而且，那种“清醒”并非全然的舒适，有时更像是一种无法关闭的、持续的轻度亢奋状态，尤其在夜深人静、本该安眠的时刻。

    “皮哥……”深靛的声音里带着不赞同，“这个技能……不算好。它是用打乱你身体里生物钟来换时间的。你现在觉得精力还行，可时间长了……”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末世求生，健康的身体和稳定的状态比什么都重要，任何可能损害长期健康根基的选择，都需要慎之又慎。

    小皮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帘边，轻轻掀开一角，望向外面。营地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远处哨塔上的人影如同剪影。寒风灌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深靛说得对。他比谁都珍惜这具历经磨炼才变得强健些的身体。但是……

    他放下门帘，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有些无奈、又带着点自我解嘲的淡淡笑容，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有些疲惫：“没事的，我心里有数。现在这情况，能多清醒一会儿，能多守一会儿夜，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看向沉睡的飞飞，又仿佛透过帐篷壁看向另一边帐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