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潮主力抵达，那个刚刚被炸出、本应成为天堑的巨大陷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平！丧尸用最野蛮的方式——用数量，用尸体，硬生生在深坑中搭建起了一条新的、更加宽阔、也更加血腥的斜坡通道！

    先头的丧尸，再次如同黑色沥青铺向坑沿，涌向石墙。起初数量不多，被墙头上手忙脚乱但勇气可嘉的三线部队用长矛乱刺解决。一些半大孩子甚至捡起地上的碎石，从垛口往下砸。一个瘦小的男孩准头奇佳，专门瞄准丧尸的脑袋，一块石头砸下去，往往能让一头丧尸仰面摔倒，有时甚至会绊倒后面紧跟的几头。但这微小的胜利，很快就被后续无穷无尽的尸潮淹没、踩碎。

    当丧尸的数量以几何级数增加，当它们开始成片地涌上废墟、漫过坑沿，如同黑色的海啸拍向石墙，三线部队的弱点彻底暴露。他们的体力、技巧、心理承受力，都无法与一线部队相比。矛刺变得软弱无力，准头大失，许多人脸上开始露出难以抑制的恐惧。防线开始松动，丧尸的腐臭气息几乎喷到脸上。虽然暂时还未被突破，但谁都看得出，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小皮！顶不住了！三线部队撑不了多久！”亨利目眦欲裂，看着一个年轻妇人因为脱力，长矛被丧尸抓住，险些被拖下墙头，他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把巡逻队调回来吧！密林那边暂时没动静！前线需要人手，哪怕多一个也好！”

    小皮的牙齿咬得咯咯响，牙龈几乎渗出血来。他当然知道前线危在旦夕，但巡逻队……那支由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和相对机敏的男子组成的队伍，是他们防备侧翼和后方渗透的最后眼睛，也是营地万一被攻破后，引导妇孺分散撤离的最后希望。调回来，就意味着彻底放弃对营地侧后方的监控，将所有人的性命，赌在正面防线能守住，赌在侧后方不会有新的丧尸被战斗动静或血腥味吸引过来。

    但……不调回来，正面防线马上就会崩溃！三线部队的所有人都得死！

    “调！”小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眼中是走投无路的血丝，“让巡逻队立刻回援正面！但是……”他猛地抓住亨利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告诉他们，特别是那些老人！不要接近主战场！在营地最后方，靠近密林边缘的地方，建立最后一道观察哨！不要开火！一旦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任何丧尸从林子那边摸过来的迹象，不要犹豫，立刻用最快的速度撤回营地中心示警！明白吗？！”

    亨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听懂了。这是让那些视力听力都已衰退、行动迟缓的老人，去当诱饵，去当最脆弱、也最可能被牺牲的预警哨！用他们的生命，去赌一个“万一”——万一侧翼也有丧尸。成功了，营地就能提前预警，让核心区域的人多点反应时间。失败了，他们就是第一批悄无声息死去的人。

    “……是。”亨利的声音干涩无比，但他知道，这是小皮在绝境中，用最残酷的理智，为大多数人争取的、最后一丝渺茫的生机。他转身，对着一个传令兵嘶声复述了命令。

    命令迅速被传达。很快，几十个或佝偻、或精瘦的身影，沉默地、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平静，从营地各个隐蔽的巡逻点撤出，没有奔向喊杀震天的正面石墙，而是反向深入营地后方，消失在建筑物和帐篷的阴影中，向着那片未知的黑暗密林边缘走去。

    小皮站在墙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乎渗出血。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冰冷。血月猩红的光芒映照着他沾满血污的脸，也映照着下方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黑色潮水。

    石墙在颤抖，不是因为炮火，而是因为无数丧尸的撞击和攀爬。墙后，是筋疲力尽、眼神开始涣散的三线部队，是所剩无几的弹药，是刚刚撒出的、用生命预警的“种子”。

    最后的防线，已到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