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么？” 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平静，“那你猜猜，魔鬼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俘虏愣了一下，随即，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念头浮现出来，他猛地挣扎起来，不顾断腿的剧痛，嘶声尖叫：“不！你不能！你个混蛋！疯子！你想干什么？！！”

    小皮没有回答。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个濒临崩溃的俘虏，目光缓缓扫过聚拢过来的众人——老王、小成、黄尚，以及站在稍远处、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的飞飞。

    “我要去，” 小皮的声音清晰，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森寒，“把剩下的ISS杂种，全宰了。一个不留。”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扫过每个人的脸：

    “谁，跟我去？”

    空气瞬间凝固了。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俘虏压抑的痛苦呻吟。

    飞飞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担心、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不是有计划的复仇，这是一头失去挚友、被悲痛和愤怒彻底吞噬的凶兽，要拖着所有人，一起冲进毁灭的烈焰。复仇是蠢人的游戏，那边有多少人？什么布置？他们刚刚经历苦战，弹药消耗，深靛刚刚……哥哥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是去战斗，是去送死！是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他死死盯着小皮，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恐惧、劝阻，甚至是一丝哀求。他希望小皮能从这疯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他希望有人能站出来，拉住他。

    但回应他的，只有小皮眼中那片冰冷燃烧、不死不休的烈焰。

    小皮看着沉默的众人，尤其是飞飞那苍白的脸和充满抗拒的眼神，嘴角的弧度更加冰冷、讥诮。

    “没人去，是吧？”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好。那我自己去。”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沾满深靛和自己鲜血的USP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转身，迈着虽然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东边——俘虏眼神泄露出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在萧瑟的秋林中，显得孤独，笔直，又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我跟你去！哥！”

    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小成。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自己的步枪，快步追了上去，跟在小皮身侧稍后的位置，眼神同样坚定。他或许不完全理解小皮的疯狂，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让小皮一个人。

    老王看着小皮和小成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神色复杂，有痛惜，有无奈，也有一丝被点燃的血性。他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提起巨斧，大步流星地跟了上去。他嘴笨，不会劝，但他知道，兄弟要走的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跟着。

    脚步声在枯叶上沙沙作响，逐渐远去。

    原地，只剩下黄尚和飞飞。

    黄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看向飞飞，里面是冷静的分析和一丝询问。飞飞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身体因极度的矛盾和恐惧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哥哥那决绝的背影越来越远，仿佛要独自走向深渊。

    几秒钟后，飞飞猛地闭上眼，又倏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断。他对着黄尚，极轻、却又极重地点了点头。

    黄尚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两人迅速收拾起散落的装备和弩箭，背起行囊，朝着小皮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地、坚定地，追了上去。

    林间小径上，五道身影，前一后四，沉默地向着东方的未知与复仇的烈焰，迤逦而去。仇恨的风暴已经卷起，无人能够幸免，也无人能够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