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她？

    小皮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速度。血液似乎一瞬间涌上了脸颊，带来一阵微热。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充满关切的面庞，大脑有些空白。

    此刻距离近了，光线又好，他才真正看清她的发色。那并非在废墟篝火旁或夜间车灯下误认的纯银色，而是在明亮天光下，呈现出一种如同被阳光亲吻过的白金色彩。带着一种泛着淡淡暖金色光泽的浅白金，柔软地卷曲在耳畔，衬得她立体的五官更加鲜明，灰蓝色的眼眸如同雨后的晴空。这种发色在她激动的神情下，仿佛自带一圈微光。

    是她。那个在暴雨夜的篝火旁冷静专业的女军医；那个在他们带回手术设备、绝境逢生后，激动之下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亲吻以示感谢的姑娘；那个在军政府车队接应时，于车厢门口驻足回望，眼神复杂难明、让他心头莫名一悸的索菲亚。

    他本以为那不过是危机过后短暂的情绪波动，是劫后余生的感激，会随着时间与距离渐渐淡去。他刻意不去多想，甚至隐隐希望如此，因为他深知自己维护者，归期与结局皆是未知，他不愿，也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过于深刻的羁绊，尤其是感情上的。

    可命运仿佛偏要同他开玩笑。就在他刚刚因抑制生长的药物生出希望，她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毫无预兆地直接再次闯入他的视线。

    “索菲亚？！” 小皮下意识地往床头缩了缩，仿佛想拉开一点距离，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带着掩饰不住的仓促，“你……你会说中文？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佩卡医生呢？我……我变化这么大，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是我？”

    索菲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失态，脸颊微微泛红，但她的眼眸依旧紧紧盯着小皮，用她那带着东欧腔调的蹩脚中文，急切地回答道：“中文，我会一点点。军方通知，说这里有一位情况特殊、持续异常生长的病人，非常重要，需要我们团队配合救治。他们描述了病人的大致身高变化和……一些外貌特征。”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小皮消瘦的脸和过分纤细的身形，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只是怀疑，觉得有点像你描述的样子。但我不确定，直到刚刚看到你……”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我过得很好，谢谢。佩卡是科室主任，也在医院。小皮，真的……真的很感谢那天晚上，你救了我们。”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哽咽了，看着小皮此刻苍白虚弱、与记忆中那个在雨夜中扛回手术床、浑身浴血的“英雄”判若两人的模样，眼圈迅速红了，“可是……小皮！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你瘦了太多了！上帝啊……”

    看到索菲亚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小皮心里刻意筑起的高墙，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连忙撑起身子，尽量用轻松的口气安慰道：“没事了，索菲亚，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而且，你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吗？有你们在，肯定能好起来的。”

    他的安慰起了点作用，索菲亚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泪意逼回去，但随即，她的目光再次被小皮身高的变化吸引，忍不住惊叹道：“小皮！你……你真的高了好多！而且……” 她比划了一下，找不到更贴切的词，用了小皮刚才自嘲的说法，“真的像……竹竿一样了。你一定受了很多苦……”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咳……” 小皮被她直白的形容弄得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他宽大病号服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因为快速生长却过分纤细、几乎能看见皮下青色血管的小臂。

    索菲亚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眉头蹙得更紧。

    “索菲亚，” 旁边一位看起来年长些、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医生轻声提醒道，“既然确认是认识的人，那后续交流的机会还有很多。病人目前最需要的是准确的身体数据记录和评估。我们先完成工作。”

    索菲亚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还在工作场合。她脸上闪过一丝赧然，迅速恢复了冷静。她朝那位医生点了点头，重新将扯下的口罩戴好，只露出一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好的，安德森医生。” 她应道。

    她转向小皮，从随身携带的器械盘里取出一副无菌手套，动作利落地戴上，然后拿起一支真空采血管和消毒棉签。“小皮，我们需要抽一点血，做最新的激素水平和代谢指标分析。还有，需要记录你现在的详细生命体征和体感。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异常轻柔，与刚才那个惊呼着冲过来的形象截然不同。

    小皮顺从地伸出胳膊，看着她熟练地找到血管，消毒，进针。轻微的刺痛传来。索菲亚操作的手法稳定而精准，只是小皮注意到，在她将针头刺入他皮肤时，她那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尽管只有一瞬。

    索菲亚专注地看着，另一只手轻轻调整着管子的位置。其他医生也开始各司其职，有人记录监护仪数据，有人询问小皮近期的疼痛频率、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