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停歇后，地下室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沉寂。

    硝烟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飘散，像一层纱幕悬浮在空中。弹壳散落一地，战场一片狼藉。

    小皮站在尸堆中央，环顾四周。动铠的液压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肩部和胸甲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和碎屑。他确认周围再无站立的敌人后，才略微放松了握剑的力度，将剑尖垂下，抵在地面上。

    “皮哥，接下来怎么办？”咖灰的身影出现在头顶洞口边缘。他蹲在塌陷处旁，端着冲锋枪警戒着更远处的走廊，目光向下投来，“里面的丧尸应该清完了吧？”

    “不好说。”小皮没有立刻放松警惕。他仰头朝洞口喊道：“把声呐探测仪递下来，我再扫一遍。”

    片刻后，探测仪被绳索吊下。小皮接过后将其重启，调整到最大功率，对准前方幽深的走廊和两侧的房间，缓慢地扫过一整圈。设备发出低频脉冲，回传信号在屏幕上逐渐勾勒出地下室的完整结构图。飞飞在远程终端上同步接收并分析数据，十几秒后，他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哥，整层地下室已经没有明显的生命体征信号了。走廊尽头那几个房间也是空的。你们应该是清干净了。”

    “好。”小皮关闭探测仪，将它挂回腰间，但仍没有完全放下戒备，“为了保险起见，我和老王、咖灰三个人进去。小成，你退到一楼入口处守着，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们。”

    “明白。”小成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收枪退出了地下室范围，回到一楼楼梯口附近，找了个视野开阔又能隐蔽的位置架起了步枪。

    小皮等了几秒，待眼睛完全适应了地下室的昏暗光线后，才开始向前移动。老王紧随其后，手中的霰弹枪枪口朝下，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抬枪射击。咖灰殿后，手中的长剑已经回鞘，取而代之的是一把装上消音器的手枪，枪口随着目光的移动而缓慢转动，覆盖每一个可能的射击角度。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

    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嵌着编号牌，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数字。有几扇门半开着，里面是空荡荡的牢房，床架上还残留着发黑的被褥，墙角结着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灯照过去，漫天灰尘。

    走廊尽头向右拐弯后，视野豁然开朗——一间比普通牢房大得多的房间出现在面前：“审讯室C”。

    小皮停在门口，侧耳听了几秒。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他伸手推开那扇铁门。铰链发出干涩的声音，像是很久没有被转动过，门缓缓向内敞开，带起一阵沉积的灰尘。

    审讯室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左右。室内陈设简单：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审讯桌；两把椅子，其中一把翻倒在地；墙角有一个铁皮文件柜，柜门半开，里面散落着几份发黄的文件夹。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早已熄灭的荧光灯管，灯管的一端已经发黑。只有门口透入的光线勉强照亮了房间中央的区域。

    而在审讯桌对面的那把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白骨。

    那具骷髅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双手被反铐在椅背的铁环上，脊柱挺直，头颅微微低垂，下颌骨半张，仿佛在临终前还想说些什么。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腐烂殆尽的囚服，只剩下几缕风化的布片挂在骨架上。

    他没有变成丧尸。这说明他在死亡时，要么没有被病毒感染，要么是在感染发作之前就已经死了。

    咖灰从后面走上前，在墙上挂上随身携带的挂灯，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从多个角度拍摄了现场的完整照片——尸骨的姿态、审讯室的布局、文件柜的状态、桌面上散落的物品。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闪光灯一次次照亮那具白骨。

    然后他小心地绕过桌面，在审讯桌与墙壁之间的缝隙中，发现了一个被灰尘半掩的物体。

    那是一盒老式的VHS录像带。外壳是黑色的塑料，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比尔·霍金斯——口供实录——5月12日”。旁边还放着一本同样蒙尘的皮革封面笔记本，厚度大约有两指，封面上同样标注着日期和案件编号。

    咖灰没有急着翻看。他先用相机拍摄了录像带和笔记本的原始位置和状态，每一张照片都包含了参照物和方位标记。然后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拾起这两件物品，将它们分别装入证物袋中，密封好，贴上标签，写上日期和时间。

    “东西到手了。”他直起身，将两个证物袋放入随身携带的防震公文箱中，扣好锁扣，“撤。”

    三人沿着来路退出地下室。他们与一楼的小成汇合，然后穿过暮色中的监狱前院，回到停机坪。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附近，将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

    迈克尔和韦恩已经等在那里。直升机的旋翼开始缓缓转动，叶片在夕阳的余晖中投下旋转的影子，在地面上交替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