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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肉加蛋!再来盘猪头肉,拌个黄瓜,冰啤酒来两瓶!”杜诚熟练地点菜。
等菜的时候,他给方默倒上啤酒:“来,勐拉第一顿正经饭,我请!以后就是兄弟了!”
方默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和紧绷感。
“兄弟,我看你话不多,但心里有事。”杜诚嚼着老板先送上来的花生米,压低了些声音,“刚来勐拉,就跟着阿炳混,还招惹了刀疤刘那种人…目标不小吧?”
方默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杜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不打听你具体干啥。在勐拉,谁还没点秘密。我就提醒你一句,阿炳那老小子,滑头得很,跟他打交道,多留个心眼。他眼里只有利益,今天能帮你,明天就能卖你。”
这话和阿炳之前评价杜诚“不是好东西”有异曲同工之妙。方默心中冷笑,这勐拉,果然人人都是戏子。
“那你呢?”方默反问,“为什么帮我?”
“我?”杜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了,“我刚才不是说了嘛,看你顺眼,觉得你是条汉子。当然,也有点私心。”他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兄弟你身手好,脑子看来也不笨。我杜诚在勐拉混,就靠这点人脉和这辆破车。有时候接点敏感的活儿,也怕被人黑吃黑。多个你这样的朋友,我心里踏实点。”
他这话说得坦诚,把自己的需求和盘托出,反而显得真实。
这时,米粉和凉菜上来了。杜诚立刻拿起筷子:“嚯!香!快,趁热吃!”
方默也拿起筷子。热腾腾的米粉,辛辣的调料,味道确实不错。这是他来到塔兰后,第一次坐在路边,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吃饭。虽然环境嘈杂,对面还坐着一个目的不明的“新朋友”,但这一刻,竟让他有了一丝短暂的、虚幻的安宁。
两人埋头吃了几口,杜诚又打开了话匣子。
“你看这摊子上的人,”他用筷子虚点了一下,“有跑长途累成狗的司机,有在赌场看场子刚下班的小弟,有偷偷摸摸做小生意的摊贩…都是为了口饭吃。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都是蚂蚁,随便一踩就死。”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语气带着嘲讽:“罗家,木姐,他们争的是什么?是更多的地盘,更多的钱,更大的权。谁在乎下面这些人死活?一场火并下来,死的都是我们这些蚂蚁。”
方默停下筷子,看向杜诚:“既然看得这么透,没想过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杜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拿什么做?就凭我这辆破车,和几个跟我一样在泥里打滚的兄弟?别逗了。能把自己和自己人照顾好,就不错了。”他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飘忽,“有时候也挺憋屈的,但…这就是命吧。塔兰的命。”
方默沉默着。杜诚的话,勾勒出了塔兰底层挣扎的众生相,也暴露了他内心的矛盾和无力感。这不是一个甘于现状的人,但他找不到出路,或者,缺乏打破现状的勇气和契机。
“不过话说回来,”杜诚很快又振作起来,给方默夹了一筷子猪头肉,“活着就有希望嘛!说不定哪天,天上就掉馅饼呢?来,吃肉!这家的猪头肉是一绝!”
方默看着碗里的肉,又看了看努力用插科打诨掩盖内心真实的杜诚,心中微微一动。
也许,这个看似油滑的货运司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而他口中那些挣扎求存的“蚂蚁”,未来或许也能成为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顿简单的米粉,吃出了勐拉的烟火气,也吃出了潜藏在市井之下的暗流与无奈。
吃完饭,杜诚抢着付了钱。
“行了,兄弟,以后在勐拉有啥事,只要不是让我去单挑罗素山,尽管开口!”杜诚拍着胸脯,把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塞给方默,“这是我的号,随时打!”
方默接过纸条,揣进兜里。“谢谢。”
“又谢!走了!”杜诚跳上他的破皮卡,发动车子,在一阵黑烟和轰鸣声中歪歪扭扭地开走了。
方默站在原地,看着皮卡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杜诚,勐拉货运司机,前边防军,一个试图在夹缝中生存,内心却并未完全麻木的复杂人物。
他在这个混乱世界的第一个,或许也是唯一一个,可能成为“朋友”的人。
夜色渐浓,勐拉的霓虹再次亮起,掩盖了白日的肮脏与挣扎,也掩盖了无数像杜诚一样的人,内心的迷茫与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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